辰曦然

【雷安】白日焰火(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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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响HIBIKI:

重得要死要活,压在顶上的人满嘴酒味,抱着他的脸就凑上去,嘴唇胡乱招呼在鼻尖唇瓣与下颚上,不知道究竟是想亲哪儿。安迷修稍稍抬起下巴,手一下子扯住对方领子拉开,结果那人稍一停顿,不依不饶用了比方才还重好几倍的力压过来啃咬。他被亲了个迷迷糊糊,有点舒服,他想,这是哪儿来着。




隔板门,旋转锁上的门把手,挂钩……马桶。被酒精麻翻的脑子终于弯弯绕绕得出了结论,这竟然是个厕所。他来酒吧的次数寥寥无几,也几乎从没给自己定过限制,唯一过夜的底线就是不在酒吧厕所里搞起来,他肯定是喝得太多了,甚至没闲心留意场所。在他出神这段里,身上的人已经急躁地扯开了两人的拉链和扣子,衣服七七八八地挂在身上,要掉不掉的,他干脆一脚甩开了牛仔裤,自暴自弃。




算了吧,就这一次,厕所就厕所,只期待身上这人器够大活够好,等会儿拉下内裤看看尺寸。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安迷修一直半眯着眼睛,视野有点模糊,他甚至还没怎么看清过炮友的脸,现在也只有余力盯着裤裆瞧。结果那人裤子拉开东西露出来,居然没立刻开干,而是用手拍了拍他的脸。




“喂……安迷修?”




噢对是我——他刚想这么回答来着,猛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




“这么老实啊,我有点不习惯了……嗝,操你妈的,该不会是醉到认不得老子的脸了吧?”




安迷修缓缓抬起视线,盯着那双紫色的眼睛,眼熟啊,很有点眼熟啊,噢……他想到什么,清醒了一多半,然后弯了弯嘴角,露出个自以为轻松惬意的微笑。




“……没有的事。晚上好,雷狮。”




好个屁,他的心脏在左胸里大声尖叫收束起来,一瞬间绷得血管都要爆裂。






白日焰火      文/伞响




cp:雷安/架空现代/当年街头恶霸与校草不得不说的ry




*是雷文,有惊雷一般的描写和惊雷一般的剧情,有大量下品粗俗描写,没什么技术含量的R那啥18和令人吐血的OE,任何不适立即退出。


*姊妹篇《提喻柑橘》,请先阅读白日焰火后进入:http://hellohibiki.lofter.com/post/1ddc7520_1109c2a9


*给亲爱的弗逼,要不是前两天被她提醒就真的忘了是相遇两周年纪念日,虽然很清楚她也知道我并不是擅长铭记纪念日的人但仍然无比心虚(猛虎落地)出卖灵魂写雷安爽文给她。


*希望我们还有第三年,一如既往。






三年了。




如果不是这地点太过缺乏情调,他倒是乐得与雷狮好好坐下来叙旧,不管两人当初撞得多么头破血流拼得多么鱼死网破,三年时间也足够让任何昏了头的年轻男人清醒过来,更不用说只是聊聊。至少安迷修还有能跟对方心平气和说话的自信——雷狮不,雷狮选择把醉得不省人事的他拽进一方阴暗狭小的厕所隔间,然后用两人都被酒泡得醺人的嘴唇玩碰碰车,呼噜唔溜水声作响。




最后临开干了还得执拗地把他从酒的迷雾里拽出来,让他安迷修清清楚楚地了解到,自己他妈的在跟三年前的ex搞起来的事实。




有点太过搞笑,幽默元素叠加成累赘,烂剧一篇。




他叹口气,“现在这样了我也没法叫停,就是想问问,你真不肯被我压一次?”




雷狮听了这话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伸出食指放在他眼前摇了摇。




“痴人说梦,三年了傻逼骑士还是没一点智商长进。当初那个女的说错了,你不需要马,你只需要多个脑子。”




多个脑子,好,他被气笑了,“是么,那我还觉得我当年也说错了呢,恶党不需要长得那么高,把心眼长全就足够了。”




“安迷修,”对方的语气里多出些警告意味,“我们现在还在搞,你最好别惹我生气,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搞到哪儿停手。”




说着腿间的东西往前顶了顶,堪堪抵在入口划圈,安迷修立刻有些受不了,不痛不痒又充满暗示的小动作是以前雷狮在前戏时最爱玩的手段,因为总是十分有效,最后撑不住先开口的肯定是被干那个。此刻他已经不想骂雷狮,想先骂骂自己,只因他赫然发现自己对前男友的性趣还记得一清二楚,往事恍若昨天。




还有没有点骨气了。他懊恼地吸了口气,这动作被雷狮看在眼底,对方笑了笑,为奖励他身体的坦诚径直撞了进去,他脚趾狠狠绷住,然后颤得连着骨髓里的傲慢执拗都在发抖。








雷狮从上往下欣赏安迷修狼狈的模样,他知道对方肯定在心里已经痛骂了他千八百遍,不过都是些毫无意义的精神胜利法。喝多了就喜欢追忆那年今日回顾美好往昔,这家伙从以前开始就在各种方面蠢得令人发指,当然,有时候还蠢得很合他心意。




比如从一开始认识就是因为一系列蠢事——那时还有个叫海盗团的东西飘摇在他手里,系着三个很听话的下属,他举着大锤在大街小巷里横行霸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保护费收得不亦乐乎,看上什么宝贝就会费尽一切功夫想方设法弄到手,玩腻了再随手抛开。




那个长条锤子大部分时候是个象征意义的玩意儿,相当于圣女贞德的战旗,毕竟装逼如风的巨锤在巷战里还不如一把简单粗暴的三棱刮刀好使,然而见到安迷修时倒是稍稍派上了用场。四个人围着跪坐在地的棕发男子打量,啧啧称奇,不知道是哪块肉值得雇主花那么大价钱只为了把眼前人痛打一顿。拿钱办事是最爽快的交易方式,办完事会不会反抢雇主那又是另一回事。




找到海盗团的差事大部分都是寻常黑道混混做不成的大活,问题是,这次的任务对象也未免太过寻常了。一个脸长得好看些的大学男生而已,太好看了,听说是校草。不过这又关他屁事呢,雷狮很无聊,雇主的要求只是把这人教训一顿,最好留点伤,但不能弄死了闹出动静,这就很没意思了。




把人抓来了半天,手脚捆好,绑在这里啥也不做,他蹲在大学生面前,歪着头笑得很漫不经心。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社会的败类?”




眼前的青年跟他大眼瞪小眼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一副要杀就杀士可杀不可辱的就义神情,看得他噗嗤一声就笑了。




“有个有钱的肥猪喊我们打你一顿,给了不少。这活有点无聊,我挺好奇的啊,你哪儿值这么多,给我分析分析解个闷呗?”




“……”人一脸“我对现在黑帮不良团体的工作态度和职业精神感到痛心”的复杂神情,“在下被他姐姐的青梅竹马的妹妹的初恋情人的女儿告白了,思考再三仍然没有答应。”




“这编的吧,电视剧都不这么演了。”雷狮说着,从一旁拽过巨大的锤子,“再不说真话小心老子把你脑袋敲开花。”




“那好吧。”看了看锤子,坐在地上还被困住手脚的棕发青年心很大,又叹了口气,“告白的是儿子,不是女儿。”




他愣了,盯着那双绿眼睛足有五秒,对方被他意味深长的迟疑与沉默冒犯了,毫无畏惧地回敬锋利的瞪视:“电视剧里还演黑帮老大听说抓到的是基佬然后邪魅一笑打算先试奸后试杀结果被掰弯成真爱呢,你难不成也想试试吗?”




哇,不得了。




从娘胎里出来之后,好像还没人敢对世界第一雷狮大人这么说话。他还是歪着头。




“赶紧打吧,别打脸,我还回去上课呢。”对方接着说,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身处境,“就这么半天时间不知道多少美丽的小姐会身陷困境,我却坐在这种地方无所事事,太令人羞愧了。”




“虽然看老大表情这人活不长了,但还是真他妈的恶心。”站在一旁的佩利悄悄对帕洛斯耳语。




最后青年被结结实实痛打一顿,雷狮手里操着块从一旁捡来的木板,细心地把人从头到脚打了一遍,帮动弹不得的青年翻身时如同锅铲翻牛排,脸朝下又是对着背面一顿暴揍,连脚板底都没有放过,单单留下一张完好无损的脸。




“看在你的勇气的份上,给你点面子。”他把木板扔到一边,吹了声口哨,“名字?”




趴在地上的男青年艰难地撑起身体,虽然被打遍了全身却都是皮肉伤,现在还能站起来就是证据。




“安迷修。靠,真疼。”




“当然疼,雇主给钱不就是为了这?”




“为了钱财而无恶不作的恶党。”安迷修身体摇摇晃晃,眼神很轻蔑。




那是最初的一瞥——带着满身淤青和血花,场面惊人的壮观,男人擦着唇缝里的血,靠在青苔横生的阴冷砖墙上,眼角居然勾出一点同样冷酷的影子。因疼痛而轻微痉挛的胸膛与手臂肌肉,脖颈的线条是跌宕起伏的生命痕迹,轮廓硬朗到让人产生不可弯曲的错觉,仿佛用力过猛后下一秒骨头就能从皮肤底下戳出来。他不禁伸手去握住那根看起来无法折断的颈骨,回过神来时手已经按在安迷修的脖颈两旁。




没怎么使劲掐,只是在摸,比起置对方于死地更像在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对方也没什么力气挣开,似乎连个认真警告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一心想克服疼痛将自己的身体撑好站直。这个奇怪的揉捏动作持续了好一会儿,雷狮终于松开手。




“打了这么多人,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安迷修,你好像蠢得有点奇妙。”他开口。




“是么,那谢谢你了,打完了就快点收拾东西走开,下次让我遇见绝不会放过你——你们不会再有这样的好运眷顾,能将一名正直的骑士暗算至此了。”




莫名其妙。雷狮笑得腰都快抬不起来,“好啊骑士,想法不错,人总是要有梦的嘛。”




不碎一次怎么知道都是扯淡。








可能,大概,也许是个不够美好的初遇。




事后回想起来时雷狮总是声音都压紧在喉咙里笑着,然后说,安迷修啊,傻逼玩意儿。分手后他们在彼此的世界里消失三年,结果仅需一个微妙的因果就让安迷修现在又在自己身下抖如筛糠,不过他很清楚,耸动的肩头和低下的头颅都是假象,只要稍稍松懈,安迷修随时能暴起将他掀翻,然后把手指反伸进他的屁股里尝尝居人之上的滋味。




雷狮从没给过他这机会,心思机敏得如同如警觉的狮子,眼睛却总为了让对方放下警惕而酝酿懒散。两人的性从头到尾都是打架,刚交往那会儿雷狮就摸清套路,稍有不对便能及时握紧身下人大腿再追加一阵不要命的狠操,操到对方软成一滩水无法动弹为止。




至于之后对方会不会挂着那两把有机玻璃剑找上门来决斗都是小事了,及时行乐,海盗准则。而且夜晚够长,玩心够重,不多干点见不得人的事简直对不起黑帮青年的堕落人生。安迷修没问过他为什么不待在大学里好好读书,他也懒得主动开口解释,有些东西一逃就是一辈子,反正现在有吃有喝有玩有人上,过的很好。




安迷修大他一岁,五年前还是规规矩矩的大四理科生临近毕业,忙得不可开交。雷狮偏偏不愿让他好过,混进他们大学校区,每天在他上课要经过的路口堵他,少不了占嘴上便宜与肢体碰撞。确认关系之后他与卡米尔他们提起,说自己那个时候太能来事,为了彻底引起安迷修的注意并且保持兴趣不择手段,效果还颇好,实在是头脑高明的追人典范。




最后堂弟听不下去,凉飕飕补了句,那个安迷修知道大哥每天都在那里堵他,还从不绕路非得往那儿走,这才叫真是头脑高明。雷狮一想,我靠,有理。那之前早干嘛去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怎么就没人想过把话说开,事到如今柳暗花明,一番波折后竟叫旁人点破天机。




不过那时已经交往了。他们还是打架,雷狮照样每天把不同的人堵在小巷里打晕带走交货,安迷修照样拿着学校剑术社发的装饰玻璃剑喊他住手。玻璃剑没什么攻击性,背在身上装饰耍帅可以,真拿来打人可能得被碎渣割到两败俱伤。于是安迷修的剑套是大号,除了剑还放着缠上麻绳的不锈钢管,保证随时能抽出来打得欺负弱小的街头恶霸嗷嗷直叫。




雷狮发现对方其实很能打,那天顺利制服安迷修全靠人多势众和偷袭,真正打起来大概能落得个不分高下。而且这人与他正好相反,有个极其让他看不过眼的习惯,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遇见校园欺凌了拔剑,遇见虐待动物了拔剑,遇见抢劫偷盗猥亵甚至情侣打架都要拔剑,在世界大同之前安迷修都会背着他那把剑和钢管如此走过大街小巷,有不服的恶党就好言相劝,劝不过来的就打到劝过来,总有办法叫人改邪归正。他有时候甚至觉得安迷修这人比他邪门多了,顶着一张正直刚毅的脸,打起架来一点也不手软,还能满身正气地将人打到打滚痛苦求饶都不眨眼。




就是因为奇怪过了头,他才会想着大概在对方身上多花点时间探究真相也无伤大雅。因为其他的东西都没有意思。




雷狮的手此刻绕过对方的脖颈,将人整个抬起来,看到隔板上挂钩时眼神微妙地闪动,然后手臂一伸就将安迷修的衬衫后领挂上了钩子,手往下摸抬起对方结实的两条腿使劲分开。安迷修感到衬衫整个被钩子拉住了,几乎从他背后掀起来,只剩手臂还套在袖子里将他挂住。他骂了一句,想从这种奇怪的桎梏中挣脱出来,酒精害人,他竟然没使上力,动了半天手臂还是被卷在皱成一团的衬衫里。




于是就这么个奇怪的姿势被挂住了上身,雷狮拉着他的腿狠狠地往里捅,捅一下是一下的那种捅法,他立刻疼得叫都叫不出来了,只能做出被麻痹了一半的呲牙咧嘴表情。对方看了十分受用,伸手掐他的脖子,于是除了下身的疼还多了一层窒息感,他眼泪都快被这番不要命的折腾逼出来。




可惜没有,雷狮惋惜地看着他,身下这人从不懂得如何在床上叫点好听的,也不知道怎样的姿态能取悦别人,只会瞪着眼睛死盯着他看,不操个三五回眼泪一滴都掉不下来。说起来,他还没见过安迷修床以外的地方掉眼泪呢,雷狮这样想着,腾出一只手去抚摸安迷修的眼眶。




他记得安迷修毕业后出来工作跟人合租房子,那时他俩还没确定关系,也就没立场去阻拦,气到牙根发痒。相互拉锯磨蹭一整年后终于有了男朋友的名分,自己三番五次上门秀恩爱骚扰,明示暗示安迷修的室友主动搬走,然后再大摇大摆拎包入住,自然得仿佛事情本就该如此。安迷修知道是他搞的鬼之后气到不行,跟他大吵一架,然后打了起来。




差点没把出租屋里的家具都砸个遍,场面令人咋舌,最后他们各占据房间一角瘫在地上喘息。我操你妈的雷狮,安迷修难得骂得这么脏,我他妈就是不喜欢你住进来,你甩我吗?




“我操安迷修,我们是恋爱了不是离婚了,老子跟恋人同居天经地义!”




雷狮气到发抖,抓起倒在旁边的牙签盒就扔过去,半空中盒盖脱离了本体,内容物如同天女散花般纷纷落下,一根划过安迷修的眼角,当时就见血了。




一看红色的淌下来他脑子里就嗡一声,想都没想就往安迷修那个角落扑了过去,原本仅能容纳一人的墙角变得格外拥挤。




他们又开始无声角力,一个使劲掰着对方的手想看看到底伤得怎样,另一个死命捂着自己的眼睛就是不让对方看,仿佛幼儿园里为了一块糖纠缠成一团的两个小孩,犟了半天一个都不肯服软。




“我靠雷狮你离我远点成不成。”安迷修还穿着拖鞋,一手使劲按着,一脚踩上雷狮侧腹,他差点没疼到翻倒过去,结果手还是没放。




“不行,傻逼骑士把手松开,我就是要看你的伤口,没刮到眼球吧?”




“真有这么操心刚刚别把牙签盒甩过来啊!待会儿我们俩还得一根根地捡,有没有点收拣了啊?”




安迷修终于放了手,雷狮清晰地看到只是眼旁的皮肤挂了道痕迹,深邃的绿色眼睛还是那么深邃。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下来,仿佛掷地有声,他茫然的环顾四周才发现不是任何一件家具倒下,是他的心脏。




在那之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紧张一道小口子的,可能只是想到离眼睛很近,很有可能扎进那块绿色虹膜里,很有可能就……而且还是自己干的。他有点心虚,“那我们不吵了?你看,一片狼藉的,我们还得收拾,我明天还打人你明天还上班呢是吧。”




安迷修特别疲惫地靠在墙角,手扶在额头上半天,说我倒不是那么不想跟你一起住,就是没跟格瑞好好解释过,怕他生气。




“你室友不至于生气吧,而且我也没干啥啊,就暗示了下我俩的关系他自己就提了要走。”




“唉格瑞那性子……”




安迷修没声了,半伸展开一条腿,直直瞪着雷狮,沉默了半晌。




“而且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摇了摇头,“太近了,雷狮,我不喜欢这种被掌控了一切的感觉,你明白吗。”




这点东西他还是明白的,安迷修总把他当个单纯的暴力狂,但这个形容并不准确。雷狮又凑近一点,他挺想告诉安迷修,其实他还挺擅长玩心理战。对付这种看起来谦卑有礼事实上傲慢到骨子里的骑士道,最有用的就是死缠烂打,侵入领地,等对方习惯了连身边空气都是他的味道,就算想摆脱也是徒劳。




他难得有了耐心,选择一点一点侵蚀安迷修的全部。事实上,掌控的作用是相互的,被套牢的又不止是安迷修一个。




想到这儿他又开始有点生气,哼哼着把墙角里的人拉过来讨吻。至少那个时候谁也没有想过,在一起朝夕相处的时间竟然没超过他们先前拉锯的长度,在一起其实不难,在一起多容易啊,难的是日常检修,是维护系统,那个时候没人想到。




他们只是像不会再有明天一样相互纠缠着,接着唾液味如毒药的吻,然后度过一天又一天。这通常被人们在歌词里称为爱情,只是后来没有人能再唱出口。








“雷狮……你松手!你是饿了几辈子吗在这儿给我……松手!”




真的快窒息了,安迷修开始呛咳,视野摇晃不止。雷狮没一点怜惜的意思,他可能是真的想把自己活活弄死在这里。酒吧厕所,哈,别说笑了,在这人们进进出出的酒吧厕所,雷狮竟然要把他撕碎成千千万块吞进肚子里,他是绝不想让身上人得逞的,但眼下情势由不得他选。




以往还有余裕给他们交颈厮磨着温存,如今旧情已死,剩下的是无需言爱的碰触,就可以随心所欲,就可以无比暴力,就可以像在刀尖上跳舞一样惨烈决绝。雷狮的手是滚烫的,雷狮的心脏是在跳动的,雷狮的眼睛是清醒的,那双清醒的眼睛一刻不停地观察他,等他稍稍软弱露出脖颈狮子就会一口咬住猎物,这是猎杀者的习性,改都改不掉的杀意盎然。




只可惜安迷修也并不是习惯当猎物的那一个,他想不通的是雷狮如今还跑到他面前干嘛,喝醉了不是失忆了也不是突然又爱得死去活来了,看雷狮刚刚说话的样子也不像醉到看不清人脸,怎么就又搞上了呢,他真的不明白。




有很多事情他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么明白,而雷狮总是一副全都明白的样子,看着让人尤其火大。他们曾经一起救过一只猫,看着很小,缩在花坛一角瑟瑟发抖,身上全是给人打的伤。安迷修对猫过敏抱不回去,雷狮不肯抱。就这么个小东西带回去我瞎养也是死,留在这儿迟早会死,你不如现在就给它个痛快。




他是早就知道雷狮缺乏普遍意义上的同情心与正义感,并且对那强盗般可恶的劣根性痛恨不已。可他偏偏爱着那双眼中狂暴与残酷背后的清醒如斯,每每望去都明亮到叫人生痛。




最后还是给猫包扎了一下,猫在手里扑腾,抓了他一下没抓出伤,就是有点疼,大概是怕得不行了。雷狮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帮忙递个酒精棉,目光里只有好奇。包完之后猫一溜烟窜得没影,他开始打喷嚏,手上疹子起来了——雷狮揽住他,一点没嫌弃地握着那只遍布红点的手,捧到嘴边亲了亲。他说我就是喜欢看你犯傻,我看不懂的东西我都喜欢。




“说得好像你行事有多聪明似的。”




安迷修知道他说话能有多么气人,懒得跟他计较,他看着猫最后消失的拐角,想着一些别的事情。这种事有何意义?不仅得不到弱者的感谢,对方甚至对自己惧怕更甚,力量究竟能给他带来些什么,这一切都跟雷狮说的一样没有意思吗?他什么也抓紧不了,什么也留不在自己身边,直到一遍一遍失去了又守护守护了又失去,直到他一事无成垂垂老去。




他感到有点危险,因为他也开始察觉,这没有意思,这种无差别的施舍毫无意思。而这正是雷狮一直以来尝试让他相信的事物,雷狮想让他做的知道的明白的通常都是错的,他想。




雷狮看起来是他见过最忠于欲望的人,而这让他恐慌。两个人的思维模式本应当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现在开始有匪夷所思的同化趋势。恋爱会使人变得盲目,他得出结论。




然而这是什么狗屁结论,他跟雷狮原本是连恋爱都不该谈的,根本不知道是两人哪根弦同时同分同秒一起搭错然后擦出无数粉红火花,惊得街坊四邻眼珠掉落连绵十里。之后他更加觉得世界在变,他觉得雷狮说得还挺有道理的,就在几天之后看见那只猫的尸体躺在垃圾桶铁盖上的时候。




死了,反正是死了,死了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没有温度,不过有异味,还有让人看了心生怜悯的外观,这样想倒是总体有得有失。雷狮在他身后几步远,拎着超市的袋子,漫不经心走过来。




“怎么,在看什么?”




他也看见了猫——的确是死得很惨的一只猫,说不定不是有史以来死得最惨的,但真的很惨,惨到雷狮也不想多看,眨了眨眼拉着他准备走开。安迷修被拉着往前走,他眼睛离不开那只猫,肚子里的东西惨兮兮地翻出来在空气里融化,眼睛有一只耷拉出了眼眶,肉掌什么东西磨得血肉模糊。他有点想吐,不知道是因为猫还是因为干出这些事的人。




安迷修这辈子帮过的人收留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套路是一样的,给一只手,拉起来再给一个拥抱。事后拍拍屁股就说再见的不在少数,没能帮成而结局悲惨的案例也有,只是没有哪一次是像那只猫一样的鲜烈,没有哪一个人如那只猫一样令他印象深刻。




他后来只是想,自己大概累坏了。




被这个充斥着无病呻吟的世界,被这个满溢着徒劳无功的人生,弄得彻底疲惫不堪了。那只猫惨厉的最后一幕如同一根稻草,让身体狠狠陷落在大千世界一角再也守不住周身三尺见方一片天。他撑直了身体,仍然对这世界这人生大喊,最后的骑士!回过头去已经没有人站在他身后,只有雷狮迎面跑过来嘲讽地痛打他,说安迷修,你是个傻逼玩意儿吧。




可能还真是。他一瞬间觉得无法呼吸,但是看着雷狮的脸,剧烈动摇的本心又似乎落到了实地上——至少他还是记得成为骑士的初衷的。八种美德缺一不可,将此身此剑献于需要帮助的人们,怀着这样美好伟大得近乎愚蠢的愿望,他将玻璃剑和钢管背在了身上,再也没有取下来过。




眼前就有个急需治疗的反社会病患,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那么多别的。有些故事从来都无法轻描淡写,有些人在眼前从来就无法视若无睹。虽然已经能够稍微理解雷狮的想法,他隐隐觉得哪里还是不太对,很怪异,有哪里出了问题。




有些事就是这样,你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能接受啊。




就像现在一样。很怪异,这种交合的方式很怪异,雷狮抱着他摇晃,他叹了口气,伸手搂住对方的腰背算作放弃抵抗,衬衫刺啦一声彻底裂开,他挂着衣物残片,狠狠撞在雷狮的身上。被压住的人没料到这一下,抽了一大口冷气,又挪动几下才找回平衡,弄了一会儿就射了。安迷修也被狠搓前面去了一次,又眩晕了一阵,然后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扯坏,气得想掐死雷狮。




对方靠在他身上闷哼了几声,“别急啊,我把我卫衣借给你穿。”




安迷修又扫了几眼,刚刚那几下意外搞得两人都有点软,而且清醒了不少,是转移战场的好时机。他把自己从对方的肢体纠缠中拔出来,抖着手开始提裤子。雷狮躺在那里不想动,看着他系好腰带,终于懒洋洋站起身把外衣脱给他。穿进去之后发现肩宽差不多还算撑得住,就是身高差别太大,下摆长了一截不太好看。这种时候还能有心情计较这个也算苦中作乐,他转开隔间的插销,从充斥着腥臊气味的那一方空间逃出来,根本是大难不死。




“去哪里?”雷狮跟着他走出来,凑到洗手台前面,冲洗指缝里的浊液。他看了雷狮两眼。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又跑回这座城市了——找到地方落脚了吗?”




“两个月前就回来了。”洗干净了手,比三年前轮廓冷硬许多的男人撑在台子旁边转过身来回望他,“地方是有的,不打算长住就随便找了,小地下室。”




说到这儿雷狮咧开嘴笑了笑,“跟以前一样。”








最后还是回了雷狮的住处,如他所言,真是个小地下室,基础设施一应俱全,就是狭窄阴暗了点。踏进门里的一瞬间,安迷修觉得自己又踏进虎口狼穴,花了三年好不容易全甩开的名为雷狮的一切猛然全部涌到身边,压迫感强烈到身体都作出反应开始神经性胃痛。一进门雷狮就把他推到卧室里去了,床很窄,两个身体摔在上面是人压人,安迷修很清醒,一个擒拿就制住了雷狮乱摸的手,把人反过来按在身下。




“怎的,骑士大人还真想试试插人的滋味了?说起来还真好奇,遇到我之后你前面那根东西到底用过没有啊。”雷狮嗤嗤地笑,仿佛在看笑话,安迷修有点气短。




“没打算插你,但也不想一来这儿就立刻跟你搞起来。你就没话对我说?”




“嗯?有什么话讲——不就是酒吧碰巧遇到了,借前男友的身体相互找找乐子吗,你说是吧。”人在身下没有一点被压着的自觉,还打了个哈欠。




“你真没话对我说。”安迷修逼近他,雷狮的后颈没有一点颤,放松地靠着枕头,大有“你搞不搞不搞我睡了”的预兆。他凑近雷狮的耳朵,话语里几乎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真没话?”




雷狮蓦地睁开眼睛,瞳仁里寒意乍现,视线扫过安迷修如同毒蛇爬过般狠戾。安迷修不动声色抬起上身隔开点距离,雷狮就这么弹起来贴紧他,抓着身上那件借来的卫衣领子就往床上摁。他被按在下面,只剩下黑色紧身衣的雷狮居高临下瞪他,裹紧的肌肉线条简直叫人眼花。




“安迷修啊。”对方不着急用餐,说话慢条斯理,“你想听我对你说什么?”




“‘我很想你’,’当初是我错了,请让我重新回到你身边’,’我爱你爱到发狂’……”他意有所指地停顿半晌,安迷修的表情就差直接写上“你傻逼吗”,他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我知道了,你想听听当初我们分开的理由吧,好像还是老子先提的分手呢?”




“如果真要说了,这些话傻逼骑士可能不爱听啊。”




雷狮说着开始大笑,笑到整个人都摇晃,连眼角都皱得要挤出眼泪一般。安迷修摇摇头。




“几年没见,你是不是更疯了。”




“对,是更疯了,不过这不是重点。”他爽快承认,俯下身凑到安迷修耳边,如同情人絮语,“我疯了不要紧,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吗,有人——有人死啦。”




有人死了。




“谁死了?我认得吗,你们这行活得长才有鬼——”




“唔,都死了,佩利现在还在精神卫生中心呢,也算是死了吧。”雷狮的语气非常轻淡,轻描淡写,安迷修惊得握紧了拳头,他最讨厌这个词。




“你听听,安迷修——又有人死啦。”




欲念不息,但人是会死的。或快或慢,或早或晚,而且很容易就会死。撞一下可能死,摔一下可能死,吃完饭打个嗝也可能会死。雷狮不惜命,仿佛前方永远有一万个命运还等着他去一一经历,所以如此肆无忌惮横冲直撞也从不停留。不惜自己的,也不惜别人的,踏在别人的尸体上鼻孔里也能哼出玛丽有只小羊羔,安迷修说他草菅人命,其实不是,他只是心不在焉应付整个世界而已,太无聊也太肮脏了,他想。




但是安迷修好像也不惜命,他横冲直撞对方也硬抗到底。跟不怕死的人较真算什么事啊,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知道这手牌不该这么打,可安迷修偏偏这么做了,从头固执到尾。




雷狮知道这人多多少少对自己有点恻隐之心,仿佛这世上所有混黑道的人都必须有点惹人同情的悲惨过去,问题是他根本不需要。他只是觉得无聊,觉得痛,而且还有人死了。卡米尔是个好孩子,帕洛斯确实满肚子坏水,但截至死的那天他好像还真没做错过什么大事——总之这世界上好像根本没有谁值得去死,本没有任何人应该死。




但就是有人死了,死在乱棍下,死在枪口底,死在……死在各种各样本不该死去的地方。小时候父母找过人给他算卦,算出来一看,天煞孤星。父母很痛心,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我儿命苦,他只微笑,没过几年就离家出走。




天煞孤星就孤星,比起因为什么玄乎的命运让别人丢掉自己,还不如自己先打起精神丢掉别人。




他原本是不信命的。雷狮心里暗自发笑,现在他不信也不行。卡米尔死了,帕洛斯死了,佩利真的疯成了一条狗,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因为现实不是小说电视剧,人被刀砍了会流血还会断神经,断腿连着一层皮会跟着担架颠簸晃荡;中弹了背后会有碗一样大的巨洞,用什么堵都堵不住;被注射了过量毒品根本说不出一句遗言,人就会神志不清直接癫狂。




海盗团没有了——是三年前他还跟安迷修在一起那会儿就没有了的,他只是没有说,他直觉安迷修不会爱听这样的故事。他自己也不愿将那三人的事分享给外人,那是海盗团的家事,是道路终焉的黑暗童话,理应被最后残留的幸存者独自珍藏。




有些光芒璀璨的东西,就算觉得热度和亮度尽透着痴傻也仍然会觉得好看,会觉得不能污染,会觉得让对方再多这么保持一会儿也好。有些已经灰败腐烂的东西,就算想要诉诸于口找个人来为所有的破事负责也仍然会觉得无力,会觉得难以继续,会觉得让这些事烂在自己心里一辈子就行。




于是根本不存在相互理解,不存在相互依靠,雷狮这才发现,原来雷狮和安迷修是完完全全独立的两个东西,除了恋人这个名号连一点点藕丝都没有的,两人之间的联系微弱到可怜。为什么会在一起呢,这问题根本无解,追究起来更深更彻底的矛盾也是有的,只是。




他从悲痛里缓过来,反过来看安迷修,觉得这畸形关系怎么看怎么像个笑话,乐不可支地笑到肚子痛,差点没哭出来。然后就掰了。




就像安迷修从没问过他干嘛不去读书,他从没问过为什么安迷修乐意跟他耗时间针锋相对,谁也没问过当初对方为什么能忍得下彼此水火不容的性格,凑合在一起过日子。有很多很多的事是根本不必去问的,疑问和困惑都可以用做爱一带而过。答案已有,或者没有意义,又或者根本无法回答。




他猜他们三年前分道扬镳的事就是其中之一,安迷修问了,他只是不想说。 




没有意义,没有意思,这两句话其实是一个意思。               




安迷修是傻逼,不懂得如何挽留,更不懂如何吵分手架,于是一场轰轰烈烈惊动街坊巷里的绝世禁断虐恋居然没有个真正意义上的完美句点,两人分开得不痛不痒。安迷修真的是傻逼,他就是那种人,就算今天跟雷狮吵架明天是丧尸围城后天是世界末日,他也会咬着牙想把太阳系与恋爱一起拯救下来的。但是有时候,就是,呃。




总是救不下来的。




总有什么会被放弃,他们都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其中一个执迷不悟到死,另一个接受现实了,仿佛早已看透洞开的命运尽头,然后对着另一个说,算了吧还是,有什么意思呢?




说这话的是雷狮,当然说出来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是说出来那个。电话里说出来之后他一身轻松,第二天安迷修找上门,那张脸终于没那么叫人讨厌,居然前所未有地变得可爱起来。他一度非常讨厌安迷修挂着正经绅士的所谓“骑士表情”的脸,现在却能换个角度得以欣赏,得说是进步不小。




当然脸还是那张脸,也还是那个表情,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心境不同了吧。他猜。




“有人死了——所以你跟我分手了,这是什么理由。”




更深更彻底的矛盾也是有的,只是,只是居然舍不得。




安迷修想到那个永远跟在雷狮身后的少年。雷狮曾经跟他说过,卡米尔背着他们三个在偷偷读书考雅思,傻小子自以为瞒得紧老大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不要紧,等那孩子到了读大学的年纪,他要给个惊喜,直接空降机票行李送他出国,倾家荡产也要送他去最好的那个。雷狮甚至已经托人打点好关系,那个秃头教授拍着肚子向他保证,有河从中穿过的古老学院大门敞开,一定会有名为卡米尔的学生一席之地。




但是春去秋来光阴逝去,河仍然从那座学院中穿过,即使再有无数春夏秋冬如歌岁月,桥上也不曾有任何戴着帽子与红围巾的安静少年来过,因为已经不会再有。




但为什么不跟我说。安迷修想着,突然感到疼痛。




“就是这种理由,傻逼骑士,说了又怎样。”雷狮漫不经心,扒开自己现在套在对方身上那件卫衣,在锁骨上留下齿痕,“你能帮我弄死我仇家还是能帮我去死谢罪啊?”




而且不能死,总得有人记着那些事,活人总是比死人背得更多,死人撒手走了,留下遗憾和念想,活着的人只有痛不欲生。安迷修冷冷看着他,死是命数,雷狮。他僵硬而坚定地开口。你们杀了人,所以你们会死,杀了人就会死,一报还一报。




“反正所有人都会死,有什么关系,欢迎下次光临啊。”雷狮没理他,持续对付嘴下的皮肤,咬出一块又一块的紫红淤痕。他把那条今晚已经扒下来过一次的裤子又扒了下来,手指伸进去翻搅,还能感受到上一回合留下的液体咕噜咕噜。安迷修的喉咙里梗了一下,脖颈后仰成受难的姿态。




“是这样,不过你会死得格外,格外的快,雷狮。”安迷修睥睨着对方,一字一顿地强调,“因为你让别人死得太快了,所以你也会死得很快——比你想象得还要更快。”




“我也觉得。”所以才不想让这人再跟自己纠缠不清,很多事都是如此,一旦察觉迟早都会结束就会忍不住加速进程,虽然还有另一个尽可能拖缓的选项,“那在我死之前,得先享乐够本吧?”




说着,他扶着身下人的腰,把自己塞了进去。征服安迷修的过程大抵也能算作精神毒品,把跟自己同等强大的存在压在身下是件能使人得到成就感的事,眼下摩擦碰撞着的内壁是湿而柔软的,将自己紧紧包裹着,不必去看他也知道安迷修睁着一双清醒的眼睛。




包括这个认知在内的一切,都让他爽得情难自禁。




“这三年,我回去找过两次我父母。”动作太过激烈,安迷修脑子里有点懵,恍惚之间听到雷狮在说话,“第一次回去的时候家里只有我妈,她惊呆了,她第一句话是……呃,记不清了,大概是你怎么回来了之类的。”




“不是你终于回来了,不是你去哪里了,是你怎么回来了。是我疏忽,我没想过那个女人会是这反应,当时家门都没进,放下水果就走了。”




“挺像是你会干出来的事……然后呢?”安迷修扯着雷狮的头发,强迫他只能将吻痕落在衣服能够遮住的地方。




“第二次回去时我爸病重,叫我继承企业,不过我没什么兴趣。”雷狮妥协了,吻着他的胸口,那东西进进出出,几乎把他顶弄到昏过去,“然后不欢而散,我没见到我妈,我告诉床上的男人说你记得跟我妈说我是同性恋啊。”




“……”




“很没意思,都没有意思,安迷修,你不觉得厌倦吗……”雷狮抬起头,吻着他的额发,身体不断拍打在一起,“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是傍晚,太阳落山了,所有的颜色都被吞了下去,我还见到火烧云,没有人跟我一起看,它们亮了一会儿,然后熄灭了。”




“分了之后只有那一次,我真希望你也在那儿,然后让你看看——人们都说明天会更好,但是明天永远不会到来。”




“不过,跟他们一样,你也不怎么在乎,是不是?”




除了精卵结合宿命不可抗拒,余下的一切都由生来的暴虐性格挑挑拣拣,终于拼凑成一个雷狮。可是安迷修,安迷修在乎个屁,他想,安迷修太沉迷于这个温柔慈爱的谎言游戏了。人原本就是只关心自己的事的生物,活得孤独又苟且,又偏偏想要寻求集体认同。




愤世嫉俗者振臂高呼时代已死人们笑他哗众取宠,画家笔下几道黑重叠三四块红就能骗过无数双挑剔的眼,忧郁诗人篇中一言两语感叹世间百态似与不似全由出版社决定,谁他妈在乎。




可他依然热衷于在思想上与安迷修玩你追我跑,谁触到谁怒点就对换猫鼠身份,彼此追逐乐此不疲。那是不是,是不是说,他其实也有点沉迷安迷修,有知觉地沉迷于对方给予的温情,那些细碎的无差别悲悯,还很可悲地不可自拔。安迷修靠近他如同温暖一只冻僵的刺猬,即使被刺到满身血洞也执着地要去拥抱。




今天不过是碰巧,他没想过回去找什么安迷修,也没想过什么重修旧好。安迷修说得没错,死是命数,然而生也是命数,死是生的命数,他也想活得比78%的人更好。今天经过酒吧,鬼使神差跨进去,然后就见到他,与三年前如出一辙的眉目神情,他发现安迷修一点也没变。




仍然脊背挺得梆直,仍然背着他的剑套,眼睛里仍然好像有光,让人看了就想一辈子抓牢,看了就想紧紧拥抱,用刺捅穿彼此,然后伤口黏连在一起愈合,长成一个四只眼睛的巨大怪物,也许同时具备两套生殖器官,相互套住,嘴唇紧贴,而颜色不同的瞳仁凝视着彼此,永远地,永远地凝视。




最后因感染细菌而死。




清醒过来时安迷修已经在厕所隔间被他按在身下,还准确喊出他的名字。他握着自己老二站定,心想今天这一切就得有个了结,因为这实在很没有意思。




其实他好像从来都不觉得什么东西很有意思。








“狂暴的快乐将会产生狂暴的结局,如同火与火药的亲吻,在最得意的刹那间烟消云散。”




雷狮不爱读书,或者说能令他认同的作者太少,安迷修喜欢莎士比亚,他们总能为了几句台词大吵一架,誓要在阅读理解上拼个你死我活。只有这一句话,雷狮擅自翻动他摘抄本时并没直接嘲笑着撕下来,他没有笑,点了点钢笔记下的那两行字:“你是这么想的吗?”




安迷修不说话,无声地点头。与雷狮嘛,那结局必然是无比狂暴的,他想,因为太过扎眼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像在泼洒荧光油漆,走过经过之处都留下耀眼无比也清洗不掉的拖曳痕迹。他能想象到的他与雷狮最好的结局就是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死在一起,而不是手牵手一路安稳平凡地走下去。不是稳定与温情不好,只是不适合他们。




“挺好的,正好,我也这么觉得。”




现在想来就如某种预兆一般,雷狮没多久就擅自离开了他的生活。




而现在,于三年后的现在,雷狮又一次发问了,你也不怎么在乎,是不是?他觉得好笑,而且胃里吱呀吱呀升腾起愤怒的酸沫。身体先于思考行动了,他膝盖一顶,对方痛得翻倒在一旁,老二从他身体里滑出来。他手一刻没停地拽过那件黑色紧身衣的高领,几乎要把对方勒死一般的力道。




“我不在乎?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被拎起上身的男人耸耸肩,一字不差地又说了一遍,安迷修没忍住,一拳打在对方脸侧,擦红一片脸颊的皮肤。




“他妈的雷狮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就是在乎!要什么理由要什么意义啊,整天给我灌输那什么世界无趣人生肮脏,你说没意思就没意思吗?”




“这就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基因造就的,我就是不能放着不管,就是要傻逼跑去给人帮忙,碍着你走自己的路了?”




他瞪着对方,尽管此刻下身不着片缕,仍然喊出了当年站在街口叫雷狮住手的气势。




“少给别人下定义了,恶党,我说我在乎我就在乎,你管不着。”




雷狮的眉毛向上挑了挑,那似乎是一种嘲讽的面部表达,但安迷修知道这只是对方不知道如何接话时会采用的延时手段。如果可以,他想让时间停留在此刻,让眼前这个只知蔑视众生的男人永远闭嘴,除非雷狮也终于能学会说我想念你,不是,他的意思是诸如此类的好听的话。




“可我很想你啊。”




身体彻底僵住,安迷修的手不由自主松了两分,然后雷狮将自己的衣领从他的手里解救出来,任由自己的身体摔回床铺里。他将身体摊平,双眼凝视着他,目光灼灼,里面是一场疯癫至死的火灾,或者一方狂妄如歌的暴雪。




“我很想念你,安迷修。”




“这是什么新招数吗,你又打算玩什么花样。”




他眯起眼睛,这个男人嘴里吐出的每一句话都从不可信。




“没什么花样,再说了——你以为我打算在这里跟你耗?明天我就该收拾东西准备搬走了,短租后天到期。”




“所以你还来招惹我?你打算跟三年前一样落跑,在那之前还要跟前男友再来最后一炮?真是好兴致,雷狮,这事真的要没完了。”




雷狮哼了一声。




“别生气嘛,你不想念我吗,想念我们——所有快乐美好的日子?你起床气很重,早晨要是发现身边没人会很火大,但只要我在家,每次你睁开眼时我都会待在你眼前——”




“虽然我的确不曾,对那些快乐美好的时光有过半分感谢。”他接着说,伸出手绕住一绺安迷修额前垂下的棕发,“因为那是我应得的,也是你应得的,安迷修,我们只能跟彼此鬼混,我没了你就彻底暴走大杀四方,你没了我就失去了想要改变的固定对象,我们都是变态,然而只有克制才能使我们都得到快乐。”




“快承认吧安迷修,你不止想要征服我那该死的暴虐思想,还该死的很沉迷相互角力的过程,对吧?”




对方的脸霎时惨白,雷狮咧开了嘴。




“之前是恋人,不过很显然失败了,我们没法那样浑浑噩噩度过一辈子,装作对所有背后的杂事都一无所知。那你来挑吧,傻逼骑士。”




其实他好像从来都不觉得任何东西很有意思……等等,安迷修。




“恋人,朋友,床伴,兄弟,仇敌……挑一个吧,你觉得我们能成为什么,能做到什么?”




安迷修仍然盯着雷狮,想起某年某月某日他们一同走在街道里,那是不寻常的一天,他们很少那样平静地并肩走。他们买了一卷可丽饼,分了里面的草莓和奶油,雷狮说味道不错,他却觉得太甜了。那是一个夏日,他们汗流浃背地共度了一天能真正称得上是相恋的时光,很不真实,因为实在是太安宁了。




夏乏帮他们蒸腾了所有的剑拔弩张,只剩下丝丝铁器摩擦的顿挫清鸣,肩膀与肩膀偶尔相碰时在耳旁回响。




最后他先提出太热了想回去吹空调,雷狮说好,转弯一起去大排档打包烧烤。就在这时马路对面跌跌撞撞扑来老妪,身穿看了就热的白色长罩裙。她挥舞着手中的小册子,越过眯着眼睛打量她的雷狮,眼中含泪拥向安迷修。




“耶稣救你!”




那一声喊,石破天惊,真把他惊到了,竟没有伸手去接那两页薄薄的劣质印刷铜版纸,而雷狮只是在看,就像在欣赏一出好剧。他猜雷狮总是那样看着,不屑,轻蔑,或者毫无表情——居然也从中生出一股异样的悲悯味道。那双紫色眼睛就那样看过去,能把任何东西穿出一个洞。




从那时开始安迷修就明白了,他跟雷狮根本是两种人,也根本是一种人。




只是那种温柔的残酷踩踏仍然让他每夜心口针扎一样疼,烈日下的雷狮仍然毫不在乎地流着汗眯缝着双眼开怀地大笑着。




“那我就……”




安迷修俯下身,凑近笑着的雷狮的嘴唇,将尾音湮没其中。




“全选好了。”








第二天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人,雷狮不在。他记得雷狮昨晚才提过自己不喜欢早上起来时看不见人影,但是他现在无影无踪。昨晚还能在床头柜上看见的一些装饰品已经消失了,小的长条锤子模型和海盗团的合照之类的,他猜是已经被搬家公司的人,或者被雷狮收进规格统一的纸箱。




这一系列动作居然没有吵醒他。他烦躁地揉着头发,爬起身侧耳去听。卧室门外没有一丝声响,就像已经没有任何人还在这里一样。床单仍然残留着昨晚疯狂的痕迹,但一切都很不真实,一直以来关于雷狮的一切都如同飘摇幻影,他只有睁着眼去看,别无选择。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在他意识到雷狮再次选择了逃离现场的那一刻,他第一反应不是暴怒,脑海里竟回荡着最后两人在黑暗卧室里浑身黏腻抱在一起的影像。那决绝冰冷又缠绵至死的亲吻,雷狮睁着眼睛,他也是,他们都喜欢睁着眼睛——那紫色的双眼里,前所未有的深邃与柔和。




他注意到枕头下露出书籍一角,看起来像是诗集,他翻开书签夹着的那一面,情不自禁读了出来。




“我必须徒步穿越太阳系。”




他想起最初相遇的那一天,很俗套地,雷狮杵着那杆战旗一样的长条巨锤,逆光站在他的面前,嘴唇拉扯出一个恣意飞扬的笑容。




他说,嗨。然后他愣神了,然后他就给一个巨大的麻袋套住了脑袋,被海盗团的人绑住了手脚。然后在那之后的五年十年百年,他将永远被那些光芒套住,永远紧抓着他的骑士道目视前方,与雷狮。




仅仅是这样,仅仅是一种甚至可能是错觉的感情,他竟然将其延长拉续了整整五年。人们都说,没有所谓的命运,但其实是有的,命运是你所创造的东西。这个世界里人们总是如此,没有自救的能力,又缺乏自毁的勇气,懦弱无能,只有愚勇支撑着他们走下去。




安迷修站起身,推开门向卧室外走去,客厅里也没有人。他套上长裤与靴子,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踏上地下室通往地面的台阶。一步一步,他推开另一道防火门,他见到他熟悉的街道,街角熟悉的甜甜圈店前站着熟悉的人。




我必须徒步穿越太阳系。


在我找到红毛衣上第一根线头前,


我预感到了这一点……




宇宙的某个角落悬挂着我的心,


火从那里迸溅,振动空气,


并向其他狂放的心涌去。




那是多么熟悉的人,多么熟悉的天空啊。




明天终于到来了,天空充满光。




-fin-


你好你好我是响响,感谢阅读!


写来给弗逼爸爸上供的爽文,我爱她一辈子.jpg,这是两周年纪念日,希望今后还有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涕泗横流地打滚


今天才发现曾错过可爱的同好,归咎于自己的不上心,但是确确实实是太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了(。)只好在社交上躺平任嘲。


最后的诗来自索德格朗。


过两天可能写个格瑞室友视角的番外,让这个故事人性化一点,可能带一点点嘉瑞元素。


雷安是好的,希望大家多磕磕。


                         



【雷安】心灵缺失

🐴

凛冬季节:

哇!暖极惹!

我滴文文

#凛冬开始收文的季节#


凝三日_假的冷流:



梗来源于短片《欢迎来到地狱》,写给 @凛冬季节
私设很多,说几个文里没有提的。
非自然死亡都会入地狱,但只有自杀了才能当恶魔。
被恶魔诱导自杀的人都是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
恶魔虽然可以凭自己意愿接触人间的的事物,但是进食只能食用地狱食物了。




【0】




“你为什么在这儿?”




安迷修打开双开门冰箱,正好看见雷狮坐在里面开了瓶啤酒往嘴巴里面灌,然而金黄的液体并没有如愿以偿地流入尾部,而是由地心引力引导着从被隔层横穿的虚无身体里直直流向最底层,打在了安迷修昨天买回来的番茄袋子上。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雷狮不满地反问,回答他的是安迷修关上冰箱门的动作。




“那你告诉我,今天没有我的学校,你过得怎么样?”




雷狮的半截身子直接从安迷修单肩背着的背包里钻了出来,这种新操作把他差点吓死。安迷修回缓过来之后雷狮已经站在了他跟前,叉着腰扯出一个张扬的笑容。




安迷修的脸忍不住红了,纯情得像个小孩。光是一个笑就被撩成这样,雷狮刚想嘲笑他,结果想不到的是,比自己矮了那么一点点的安迷修,踮起脚亲了亲他头巾上的星星。




“我只知道,你的工作又搞砸了。”




安迷修虽是红脸但语气平淡,难以猜出他这句话到底是在陈述还是讽刺。而雷狮才没去猜,他正专注于刚刚那个落在头巾上的吻,隔着布料暖到了幽灵没有温度的额头上,好如一条细细的暖流汇进了雷狮胸口空空的洞里,像是要注满一汪干涸的湖。




在几秒停顿的尴尬气氛中,安迷修欲转身离开,却被雷狮扣住了手腕拉回怀里、热烈地吻住了嘴巴。




“我可就去他妈的工作吧!”




【1】




雷狮是一个非常恶劣的人。




在他十八岁那年,他就一锤子敲爆了他老爸的脑袋,还捞着把三棱刺用多年打游戏刷出来的手速趁着男人倒下的瞬间一秒五刀插烂了他的胸口,确认自己亲生父亲死亡过后,又用那把三棱刺直中红心一下捅死了自己。




疼痛意料之外的短暂,再次睁眼的感觉更是梦幻得像是宿醉刚醒。还没来得及摸摸自己是不是虚无的幽灵,面前涂着黑色口红的黑发女孩就将他的注意力完完全全地吸引了过去。




“欢迎来到地狱,我是魔女凯莉。”她湛蓝的眸子笑得眯成一条线,身后的桃心尾巴摇摇晃晃,“雷狮先生,鉴于你生前的良好表现,我决定授予你【恶魔】一职。”




“哈,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雷狮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死亡报告都在我这儿了,这还不简单?”魔女小姐凭空变出了一张单子,又让它凭空消失掉了,“你的上班时间是周一到周四,朝九晚五,其余三天休假可以自由支配。工资也是地狱公务员基本水准,毕竟你才入行,奖金看你业绩。当然毕竟是政府安排的,还有五险一金……”




她开始滔滔不绝,掰着涂得鲜红的手指理清职务交接。雷狮才醒,本来就头脑昏沉,对方自顾自的单方面决定更叫他头大不已。作为一个生前就这么任性叛逆酷炫叼的人,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魔女小姐的讲话。




“闭嘴,女人。”雷狮指着魔女小姐的鼻子态度坚决,“我拒绝,凭什么要这样任你支配?”




“请放尊重些,狮子先生——虽然你现在更像炸毛的猫咪。”魔女小姐像是早就猜中了他的心思一般,一直抱着胸保持着她优雅的笑容。而雷狮被这个奇怪的比喻气得够呛,他刚想做些什么,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奇妙的漂浮起来了。




“你能不能好好听你未来的上司说话啊,或者说作为一个兄长的角度,给刚刚加入我们的卡米尔小先生做个表率啊?”




一个黑黑的小脑袋从魔女小姐的身后探了出来,这时的雷狮才发现那条灵活的桃心尾巴是属于自家弟弟的。他水蓝的眼睛里满满都是自责和慌张,一对上雷狮的视线,就匆匆地躲闪开了。




“好啦好啦,我们地狱世界和人类社会一样是有规则的,你仍然要拿薪水吃饭,找工作过活——临门有个职业给你干,也轻松得很,你难道不抓住这个机会吗?”




“行。”




雷狮虽然是沉默了一会才回答,但并不是无可奈何的语气,显然是自己心中也有小算盘。魔女小姐勾了勾手指,他便从半空中扑通一声掉了下来。




“那我们的工作是什么?”雷狮问。




“很简单。”魔女小姐从头上的巫师帽子里面掏出了一张照片,用漂浮魔法递给了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雷狮,“我们的工作是,诱导照片上的人自杀,手段的话……除了你亲自上手都可以哦。”




“听起来……还蛮挺有趣的。”




这位新任恶魔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笑。




【2】




魔女刚刚走,卡米尔就被摁在了墙上。




雷狮握住他肩膀的力气用得特别大,事实上作为一个大哥,他从来没有如此凶狠过,现在的表情都快被愤怒扭曲了。




“你给我说,你为什么死了?”




卡米尔沉默不语,藏在大了一个号的衣服里的手早已哆哆嗦嗦。雷狮盯了他好大半天,最后把目光锁在了围在他脖颈的那条红围巾上。那是他亲自去买的,卡米尔无时不刻地都会围着,甚至是三伏的天,热到满头大汗也不取下来,所以雷狮在扯围巾的时候,卡米尔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阻止自己有一条恐怖狰狞的紫色勒痕的脖子露出来。还没等雷狮问什么,小男孩便垂下了头,隐忍着哭腔低声道。




“大哥,如果没有你,我怎么又能活得下去呢?”




他确实是活不下去的,不说围巾,就连身上套的那件大号衣服也是雷狮的。作为一个私生子,能活到十五岁全靠雷狮每次吃蛋糕的时候都会以胃口不好的理由切下一半,偷偷带给早就被遗弃在桥洞底下的自己的接济。




雷狮见他这样,便不再追究了,也把用力的手放松了下来。




卡米尔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肩膀。




“那你也是听了那女人这番话所以才工作的吗?”




“……我想靠自己生活,不再麻烦和依赖大哥。”卡米尔抬眼看着雷狮,那双被生活磨砺得沉静的眸子里多了一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也确实如此,他在这里不再受以前那个私生子身份的束缚,可以把原本对于生活的激情和动力释放在这个对他没有偏见的世界中。




“既然卡米尔都这样说了,那我肯定也要好好工作,不输给你啊。”雷狮满意地拍了拍卡米尔的肩膀,刚好是痛处,小男孩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现在我就去工作了,第一个任务,我定要叫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雷狮轻快地向人间的传送门大跨步走去,当初身子潇洒得一匹,后来的后来他明白了不要乱立flag的地狱真理。




【3】




雷狮百般无聊地蹲在马路牙子边,头顶是地狱里没有的大太阳,虽然热度对于他来说没啥影响,但是刺眼的光线还是搞得他心烦意乱。




真的烦。




这是一个特别偏僻的站,过往的车辆少得可怜,而且间隔都是三十分钟一班。并不是雷狮需要一辆车把他载向人间的某个地方,而是他要陪他旁边的那个青年——




陪他的目标一起等车。




因为现在的雷狮还没有想出什么办法让对方自杀,而作为一个幽灵恶魔,目标也许根本就看不见自己,直接搭话说不定落得一个尬爆的结局。他现在也只能如影随形地跟着目标,再找机会下手。




雷狮的两指夹着一张照片,他瞥眼看旁边的青年,确实是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棕色的头发没有章法的乱翘,一根呆毛直指青天。白衬衫上规矩地配着一个黑色的领结,因为是冬末,还套了一件黑色的羊毛开衫在外面。面容一看就是个善人,棱角都那么温柔,只是照片上那对漂亮的绿眼睛红了一圈,失去笑容的他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的样子,可能是刚刚哭过。




其实刚才这人走到路口的时候正好过来了一辆车,明明跑两步是赶得上的,但他就是慢条斯理地埋着头向车站走去,把雷狮急得个半死。




也不对,雷狮本来就死透了,他白色外套黑色里衣遮住的那个左胸的洞洞还在滴答滴答地流血。要是他有手机、甚至一根烟就好了,这样等车的时间就没那么磨人。




“滴——”




一辆公交带着鸣笛终于靠近了站台,缓慢地在青年人面前停下。他刷卡上车,雷狮也跟着上去。反正司机乘客也看不见他,他就大摇大摆地靠在刚刚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的青年身边的栏杆上。青年本来是靠着窗把背包放在走廊那边的,但在雷狮过来过后他就把背包揽过来抱在了怀里,并冲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如果你要坐这里的话,请。”




他他他他他他看得见我???




雷狮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转身就从车门那儿穿了出去,他肯定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脸黑成了什么样,只是可笑的地方在于,一位鬼先生被一个人类的反常行为居然吓到落荒而逃。




他觉得自己不存在的心脏跳得飞快,不只是因为被看见了那么简单。回忆起那个笑容,当时从车窗里淡进来的阳光亮度刚好,把柔和的面庞更蒙上一层纱。而仅仅在视线交接的那一秒,雷狮觉得他似乎在青年的眼里超越隆冬、提前看到了绿意盎然的春天。




阳光,微笑,白衬衫。




还有假的心跳。




十八岁就死了的雷狮先生并不清楚那就是恋爱的感觉。




【4】




安迷修在学校的洗手台冲了把脸,努力地想要自己清醒过来。




我该不会是刚刚参加了师父的葬礼,悲伤过度,导致出现了刚刚那和游戏穿模卡bug一样的情形吧!可是车上的乘客们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只有他一个人震惊得张大那可以塞下一个鸡蛋的嘴,抱着背包不知所措。




水滴从脸颊滑落,呼吸也逐渐平缓。安迷修准备望向镜子,却感觉抬头的瞬间后脑撞上了什么东西。不算太小的冲击令他吃痛地捂住了被撞的地方,这时间他似乎听见有人骂他傻逼。




“你起来的这么急、要死啊!”




是车上遇到的那个人,半截身子从镜子里探出来,眼角泛着泪花捂住下巴破口大骂。安迷修被这反常理的场景吓得目瞪口呆,他后退了两步,直接跌坐在厕所的白瓷地板上。




“从……从镜子里面……”




安迷修的脑子里面开始滚动播放各类恐怖电影,这个从镜子里面钻出来的人相貌虽是好看的,但谁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张开血盆大口吞了自己?




“有这么吓人吗?”




不被吓到才不正常吧?




安迷修都要昏过去了。




“安迷修,对吧?”




因为被撞到下巴那说出的话语还有些含混,但安迷修确实是听到了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镜子怪在叫他的名字,于是下意识地就点头了。




“那我就直接了当的说了,我是雷狮,地狱来的恶魔,今儿找你就是来取你……”




性命这二字还没出口,那卡着他半截身子的镜子竟然像水波一样滚动了一下,然后把这凶煞一瞬间就吸了进去,可以说是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如果不是后脑持续不断的疼痛,这里甚至像是无事发生。安迷修仍然瘫坐在那冰冰凉凉的地板上,一脸懵逼地咀嚼他刚刚那句话。




一只地狱来的恶魔,专程来……




来娶我???




【5】




“我是没有提醒你,还是你没有认真听我说话?你的工作是诱导目标自杀,而不是把目标吓得心跳骤停、然后马虎了事吧?”




魔女小姐又使用了那个漂浮的魔法,十分生气地扯着雷狮头上绑着的那根头巾,似乎这样就能泄愤一样。她已经厌烦了这些新人不听教导一意孤行的举动,明明是来源于同一个父亲,为什么小的那一个在这方面就要优秀许多?




“妈的,女人你放手——”




“你还不如人家卡米尔,才几天他就已经完成五个单子了!”




坐在一旁的卡米尔正准备用勺子去挖刚买的地狱熔岩蛋糕,被这句话一吓,不小心打翻了香喷喷的蛋糕,和地面接触的时候还发出了啪叽的声音。




“没有,我相信大哥肯定能行的,他只是、只是不太熟练!”




你吹兄长吹得太没原则了吧!凯莉翻了个白眼,松开了都被她扯得皱皱巴巴的头巾。




“好吧,我再强调一遍注意事项,听好了哈。”凯莉气鼓鼓地对他说,“一,目标可以看到你,但是其他的人看不见;二,如果你愿意,可以与人间的东西发生实质的接触,正常状态下你会穿过这些物体;三,只能诱导不能不能直接因为你而死,知道吗?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我不仅要把你吸回来,还要把你和卡米尔都开除了!”




“啧。”




本来只开除他自己,雷狮还是不在意的,但是要革他弟弟的职——这可当然不行。卡米尔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可不能因为大哥的差劲烟消云散啊。




“我一周,就让那个叫安迷修的小子死在我手上!”




现在的雷狮拽爆了,后来的后来他用血的教训明白了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6】




雷狮又在陪他的目标等车。




安迷修背书包的方式比较稚气,像个小学生一样双肩背着不说,还将手搭在了肩带上,安静地等待车子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安迷修选择了这样偏远的一个地方居住,明明这样会给上学带来很大的困扰和麻烦,但是他仍不留校或者就近租房,六点整就会出现在路口候车——那时候的太阳都还在地平线下打着瞌睡,离自己的上班时间还有三个小时。要不是雷狮铁了心要加班加点地弄死安迷修,温暖的被窝将是他最好的伴侣。




可能是这边房价便宜?看他穿得这么穷酸,这个猜想也不无道理,但是车费会花很多的啊,路途奔波也累,他到底怎么想的?明明生前数学学得不错的雷狮现在竟然理不清逻辑,莫名的烦躁让他在衣兜里翻来翻去,最终摸了一包烟出来。




再摸摸,嗯,还有个打火机。




这次学聪明了的雷狮从地狱带了包烟来抽,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包烟不能解决的。只要点上,云雾缭绕,时间就随着灰烬一点点飘散了,甚至比打游戏还要逍遥。等工资下来了就去买个手机,下点地狱荣耀啊、欢乐斗魔王啊、魔人杀之类的紧张又刺激的小游戏,一边等车一边玩岂不美哉。




雷狮并没有意识到也许只有这一个目标需要他陪着等车。等待的时间总会让人觉得一分钟都是一万年一样,雷狮手上的烟一根接一根,挨了安迷修几个眼刀过后变本加厉,还准备把那一把一起点了,一直拿围巾捂着鼻子的安迷修终于受不了了,压着自己的火气,礼貌地建议道:“公共场合,麻烦请将烟灭掉,谢谢。”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鼻炎……很不舒服。”




原来住这里是因为郊区的空气不错?雷狮一直纠结的那个问题有了答案,心情好了一些——虽然他心情变化的点一直都很奇怪——而没有来由的恶趣味让他两三步走近了安迷修,就这身高优势,霸道地用指节把他的围巾拉了下来,将嘴里含着的雾,完完全全地吐到了安迷修的脸上,然后成功地收获了一个咳到背过气的大红脸。




“公共场合?不存在的,这是我们的二人世界。”




这个二人世界的本意很单纯,但当雷狮回味了一下这句话过后,自己都感觉很奇怪,更别说之前误收了雷狮“告白宣言”的安迷修。




现在的死人……都这么厉害的吗?




安迷修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因为烟雾也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也好,感觉脑子都要烧坏了。




而且雷狮为了让这次烟雾袭击达到最大收益,不单用手臂环住了安迷修的腰,令他无处可逃,还将自己的脸凑得超近,几乎是鼻尖蹭着鼻尖的距离。这个死去的幽灵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温暖气息,它们就和面前人一样温柔地亲吻着他早已冰冷的皮肤,那些凝固的血液似乎又灼灼流动起来,烫得他脸颊通红。




明明是在拿烟捉弄对方,怎么自己也尝到了恶果呢?




“滴——”




姗姗来迟的公交汽车拉出的笛鸣打破了僵局,安迷修趁雷狮愣神松手的瞬间推开他向车门那儿跑去,背影真是十足的慌张。




雷狮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回缓过来后,伸手抚上原本有心脏的位置,表情疑惑不已。




之前也有那么一次。




自己明明没有心。




为什么会有生前那样心脏狂跳的感觉呢?




【7】




如果是让卡米尔来对付安迷修,或者是任意一个目标都好,他的策略肯定是暗中观察。




但雷大爷不一样,他简单粗暴,直接在安迷修上课的时候从他的桌子里冒出来了。




毫无防备的安迷修自然是吓得大叫,桌子板凳都被他掀翻了。不明真相的同班同学们被他这可以说是无理取闹的动作逗得哄堂大笑,安迷修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正想愠怒地瞪一下雷狮,结果那家伙搞完事就跑,早就溜得没影了。




在食堂也是,安迷修找了个偏僻的位置,一个人坐着准备开始吃饭。雷狮突然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吓得筷子都掉到地上。




“啊,我的流焱凝晶!”




安迷修很是心疼地把地上的筷子捡了起来,然后用纸巾擦了擦。




雷狮:“???”




你们人类世界,真难懂啊!




生前也为人的雷狮这样想。




还有就是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上,全班三五成群地玩着各类体育活动,而安迷修站在离大家很远的位置拍着手上的篮球,而从地面上冒出来的一只手啪地一下就把半空中的篮球打飞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安迷修已经有些生气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抬脚向那半截的雷狮踩过去,但对方很明显不会让他如愿,在车子上见识过恶魔穿墙能力的安迷修甚至这一点。




“我想了解你。”




然后要你命。




雷狮并没有意识到说话半截的效果多么窒息,安迷修一脸懵逼地看着笑眯眯的雷狮,心想:不是吧,这家伙真是来娶我的啊?




“我长得很吓人吗?明明在我活着的时候,一群小姑娘喜欢我呢。”




“突然袭击,谁都会被吓到啊!”




安迷修并不是刻意地肯定雷狮的颜值,他只是下意识地想要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




而且,一群小姑娘喜欢……嫉妒啊。




“所以车站那一次,是因为我一直在你旁边,你才这么淡定吧?”




雷狮接着问。




“不……”安迷修的喉结滚动了下,“因为我想你是从地狱来的,说不定……我能向你了解一下我师父那边的情况。”




“你师父?”雷狮有些好奇。




安迷修想了想,说:“就,对于我来说,类似你父亲那样的角色吧。”




雷狮突然兴奋,一拍大地叫好道:“看不出来啊,弱鸡,你居然也杀了你爸!”




安迷修:“???”




你们恶魔世界……真难懂啊。




【8】




被雷狮打飞的那个篮球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同学们群聚着玩儿的那边,但并没有一个人捡起来丢给这边的安迷修。




于是球就这样没有阻碍地咕噜咕噜地滚走了。




【9】




安迷修放学回家是走回去的。




是的,家离得那么远,他还是选择走回去的。




并不是想节约车钱,因为他在路上买了一大包烤苦瓜边走边吃。雷狮在旁边跟着,累得要命,又没有烟抽了,无聊得只能找安迷修搭话。




“你怎么不烤些肉?”




“我喜欢苦瓜。”




“不难吃吗?”




“我觉得好吃。”




尬聊结束。




沉默一路。




安迷修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吃完了手里的烤苦瓜,但已经是走到了郊区,基本上是没有垃圾桶这个东西存在了。他只能把油腻腻的包装袋捏成一团握在手上,用的力道还很大,像是生怕它从手上掉落了一样。




还真是个好孩子啊,这点和卡米尔挺像的,想必家里也全是三好少年奖状吧?




但是雷狮总觉得,他在安迷修身上还看到了和卡米尔类似的东西。




是……




是什么?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繁星点点,月光透过了雷狮,倾洒在了安迷修的身上,于是当他掏出钥匙的时候,银辉给予了它闪耀的光。




“我到家了,你也该回去了吧?”




“呵,我只是来摸清你在哪儿住,我当然是想早点下班回去睡大觉啊!”雷狮心里骂骂咧咧,这家伙要是坐车,他早就回家和卡米尔吃晚饭了,“……明天见!”




明天就要你命。




雷狮觉得经过他初步而又全面的勘察,他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他得意洋洋地,抬手拉开一道虚空的口子,正准备钻进去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雷狮……谢谢你。”




“虽然我们莫名其妙的相遇,你今天也挺让我不舒服的,但谢谢你陪了我一天。”




什么叫挺不舒服的你怎么说话的???




雷狮转过身,想对这个说话伤人的人类来一套素质十八连,但他在和安迷修视线相对的那一秒,喉头滚动的那些脏字全都平息了下去。




因为他分明看见他的眼角也有一粒和手上钥匙、头顶明星同样闪耀的光。




原来那种相同的东西……是孤独啊。




【10】




安迷修关上了门之后,靠着门板,身子软绵绵地滑了下来。他忍不住的泪水渗在了手臂上盖着的毛衣里,杂乱的呼吸也收拢在蜷成一团的身子里。




孤独惯了的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硬生生撕开表面虚有的温暖硬壳,里面柔软而瑟缩的内心再怎么都会抽搐得厉害。




他已经好久没有和除自己、除师父以外的其他人说过这么多话了。他抬眼,直对着的是长廊尽头的师父遗像,以往这个和蔼的老人会在夕阳沉沦之前做好简单的饭菜,每次安迷修都会第一个跑出教室、挤上汽车、争取尽早地回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家,然后扑入师父的怀抱。棕色的软毛被皱巴的手抚摸,在学校受到的冷落排挤和一切一切不愉快的事情,在这个怀抱里消散得一干二净。




这一切都不存在了。




在那天之后,他会想方设法地在那个曾经自己讨厌得要命的学校磨到最后一个才走,看见地平线收起最后一丝红光的时候,才慢慢悠悠地背上他的书包,一步一步地向物是人非的家走去。




他红着眼睛从灵堂走出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的。鬼使神差地还是坐上了那趟去学校的车,因为师父说过要好好学习。坐到自己最喜欢的窗边想看着风景发会呆,或者别过头不让任何人看见他流泪的样子,然后就感觉到似乎有人想要坐他旁边这个位置。




原来还有除了师父之外的人,愿意坐我旁边的位置?




“如果你要坐这里的话,请。”




早就塑造成型的自身修养让安迷修很有礼貌地对面前的雷狮这样说着,他努力让自己没有在出声的一瞬哭出来。




师父啊,从高中过后,我终于和人搭上话了。




他脱掉衣服去洗澡的时候,解下了藏在层层衣服遮掩下包裹得紧的绷带,露出来一截小臂上尽是新旧交叠的恐怖伤疤。




【11】




雷狮的性格就是那样,一旦确定了的目标,他就会竭尽所能地去获取。




比如他毫不留情地杀了他的爹。




比如他能坚持每天去车站陪安迷修。




像是一个约定一样,两个人六点整就会在车站相遇。安迷修会提早来一点,低头啃着香肠太阳蛋面包,味道离师父的手艺还差些,但等待的小激动让他每一口都享受无比。因为说不定下一秒雷狮就会扯一下他的书包,或者从后面给他个暴栗告诉他他来了。




早上的太阳会把影子拉到最长,盯着地面也会发现某人的到来——这个老套路对雷狮是不管用的,他没有影子,他每一次出现对于安迷修来说便是一次惊喜——




或者说,雷狮对于安迷修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惊喜。




“早上好。”




那一天他终于鼓起勇气,在对于他们而言的新一天开始的第一刻,首先发出了对白邀请。




“不好。”




雷狮才睡醒就赶来了,语气并不是很好,安迷修还是那样温暖地笑着冲他说“我们去上学”,于是他便别过头去,从鼻子里没好气地哼了声。




该死的,今天工作又完不成了。




【12】




雷狮还是会在课堂上来个突然袭击,但是现在出现的地方更加奇葩:有时候是笔袋,有时候是书本,甚至是老师讲课的黑板上,半透明的他冲着安迷修做着大大的鬼脸。可能意在吓唬,但安迷修每次都是很不给面子的偷笑,这让雷狮无比挫败。




于是雷狮在食堂故技重施,安迷修只是很淡定地用他的凝晶流焱给雷狮夹了一块肉问他吃不吃,雷狮张嘴去咬,肉却透过他的下巴啪叽一下落在了桌子上。




“这是姜,少糊弄我了。”




明明是肉啊,安迷修委屈。




雷狮见他那样子,感觉自己又扳回了一筹,有些得意洋洋。




毕竟雷大爷在某些方面、其实和小朋友一样争强好胜呢!




这股劲在体育课上也体现得淋漓尽致。雷狮非要玩安迷修的篮球,但安迷修觉得在别人眼里一个篮球自己飞来飞去实在是太诡异了(虽然也没什么人往这边看),在雷狮的强烈要求下他还是把篮球递给了他。




然后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一个篮球都能被玩出这么多的花样。可以在指尖平稳而又飞速的旋转,也可以在地面和手掌之间跳动得规矩,随着雷狮的步伐一起运动,然后在线外的位置被投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像流星划过天空一样美妙。




“厉害。”




安迷修很客观地评价了一下雷狮的球技。




“那当然,我生前可是学校的篮球队员。”




雷狮望着正中红心的篮球滚回了安迷修脚边,脸上的神情可以说是骄傲极了。他还没嘚瑟一会,就发现安迷修捡起了脚边的球,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的样子。




“咋啦?”




“我就是想问问……”安迷修有些犹豫不决,最终还是说了,“……你生前感觉挺风光的,怎么年纪轻轻就死了呢?”




【13】




安迷修还是走路回的家。




要说他以前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离冷冰冰的家远一点,现在这样的目的则是为了和能让他暖洋洋的雷狮呆就一点。




一般是他走在前头,偶尔抱着点什么东西在吃,雷狮就跟在后头踩着他的影子玩——知道雷狮这个小习惯的原因是安迷修每走几步就会忍不住借着倒车镜或者地上的水光偷看身后的雷狮在干什么,但今天的雷狮神色凝重,每一脚都是实打实地在狠踩安迷修长长的影子。




可能是今天提出了失礼的问题吧,很久都没有和人交流了,都掌握不到分寸了。




安迷修自责而又愧疚地想,这样小心翼翼的根源可能是生怕失去这个也许是朋友的幽灵。




“你为什么不坐车?不累?”




雷狮很想早点下班回家。




原来是在抱怨这个……安迷修忍不住笑了。




“不累啊,和你在一起就不累。”




安迷修再怎么磨,路终究还是要被走完的。他们俩站在那个路口,那个他们早上相见晚上分离的路口,对视良久。




“嗯……明天见?”




安迷修冲雷狮挥了挥手,努力地露出了一个笑,但一想到又要一个人孤独地度过整个夜晚,嘴角扬起的幅度又下降了几分。




一直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不敢向雷狮那边去,只能在地上胡乱地扫着,因为找不到影子,无法知道雷狮到底有没有离开。




终于,他鼓起勇气,向雷狮那边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




原来是回去了。




【14】




安迷修是一路跑回去的,所以回到家里的时候气喘吁吁。他刚想垮下脸沮丧一会,突然从他面前冒出的雷狮吓了他一大跳。




“你你你——”




“哈哈,被我吓到了吧!我今天成功了!”




雷狮还在钻牛角尖,有一种不吓到安迷修誓不罢休的感觉。




“你来我家干嘛?!”




他都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是带着哭腔的,还带着一丝差点被人揭穿温柔表面的恼怒,就像是在训斥雷狮擅闯私宅一样。




然后他的脸就被雷狮捧住了,脸上并不算很多的肉被这家伙搓来搓去,强忍的泪水在剧烈的运动完全无法抑制地流下来了。




“假笑不累吗?想哭就哭啊。”




于是安迷修就真的哭了。




他也没有嚎啕大哭,就一直无声地流着眼泪,但是越来越多,沾得雷狮满手都是。雷狮嫌弃死了,就把身子透明化让眼泪穿过去,而失去支撑的安迷修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礼尚往来的把雷狮吓了一跳。




“我又不是你祖宗你至于……”




“我好羡慕你,你生前那么受人喜欢,哪像我,再怎么对人好都是一场空——你为什么不珍惜你的生命?”




他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所遵守的规矩,在大家看起来不过是一个笑话,他们因此排挤我,疏远我,我一开始觉得只要坚持自己的就好了,可是久而久之我也开始质疑了——我是真的错了吗?”




“以德报怨,是师父教给我的东西,他们给予我的冷眼我都是用笑容去回报的,可我也会感觉很累啊,一个人的感觉,太让人难受了。”




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他紧握的双手上,伤口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我好想去死,如果那天我不遇见你,我已经解脱了,现在你又撕破了我的伪装,那我的这颗千疮百孔的心,还能放在哪儿呢?”




“傻子。”




雷狮很愤怒,他想暴打这个颓废的安迷修。




“我怀疑你是个弱智。”




【15】




毕竟,雷狮的人生并没有什么值得珍惜的。




他爸是个知名企业的老总,表面风光得很,但是很典型的下流的上流人,可谓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玩了卡米尔的妈妈,又抛弃了这个很随意的产物,继续和正房维持表面的恩爱,实际上策划着怎么把老婆搞死然后得到她的遗产和巨额保险金。




他永远不会忘了在九岁的那一天,他趴在二楼的窗台上看着老爸载着蒙在鼓里的老妈以结婚纪念日的借口开车兜风,晚上就只有老爸回来了,还有一群记者对着伤心欲绝的老总拍来拍去,第二天的新闻还白纸黑字地刊登着雷总对妻子的深深哀痛。




我呸。




雷狮在葬礼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哭爆了的老爸,决定十八岁那年就把这个人渣杀了。




于是他活着的目的就变成了杀爹,而且最后也成了。只是他忘了还有个卡米尔需要他,所以他又在地底下和弟弟重逢了。




但是死后的雷狮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生命之中经历的事情并不是生命存在的原因,而是生命存在的结果。




【16】




“什么对的错的,努力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就好了。”




雷狮一边说着,把自己的衣服扒拉了下来,指着自己心口那个空空的洞。




“在那之前,如果你觉得你的心没有地方可以放的话,就放这里好了。”




安迷修抬起头,表情有些呆滞,可能是受宠若惊到做不出立即的回复,但雷狮以为是这人没听懂。




于是他就直球了。




“你先别管别人喜不喜欢你了,反正现在我喜欢你。”




然后他就看见安迷修一边拿手背抹去眼泪,一边撑着地板站起身子,再次和他对视的时候是在很难为情的笑。




“那……就让我尝试一下吧,还请多多指教。”




【17】




我操,指教个啥啊,我的本职工作不是要他死吗?这个剧情发展……是怎么回事?!




【18】




算了,来日方长,现在他的心都在我这儿了,要他命还不简单吗?




“安迷修,过来。”




“嗯?”




“我也想在你的洞里放点东西。”




“啊……我哪来的洞?”




END.




0在时间上是18的后面,所以那个时候的安已经知道雷狮是来要他命的,不过雷的私心……你们懂我意思吧!那时候的安已经考上了大学,和同学相处得很好了,所以雷狮也没有天天去学校陪他而是在家等(虽然嘴上说着我再也不来了)。




安受排挤的原因很简单,他初中太正直了,在大家眼里有狗腿之嫌(其实只是想遵守秩序),到了高中特别是惹了几个校霸过后遭受了霸凌,导致大家都疏远他,他表面上温暖和善其实内心接近崩溃,后来都快不会社交了,住得远也是为了躲避同学。因为师父的存在他只是自残解压,但唯一暖自己的人离去过后他也活不下去了,所以凯莉派雷狮来推波助澜。




凯莉:神tm谈恋爱……我是有个假的下属吧!


【假的龙骑士】雷总告诉你收服恶龙的正确姿势

🐴

凛冬季节:

本来想叫假的【达拉崩】这是白粉点梗,一万五。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系列第四篇,这个系列旨在把老梗完出新意来。


上一篇:假的打call


假的龙骑士是我目前为止故事性最高的一个故事,也是最浪漫的一个,希望你们看完后,会有会心一笑或者会心一击的感觉。




么么哒。





“曾经啊,那块石头上,所有龙骑士都希望看见自己的名字。”他的声音是愉悦的,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荡漾着,“而且呀,那块石头只会记录征服了恶龙榜前十的勇者的名字,并且将其征服的恶龙显现出来,依次排个名。”


 


 


“排名第一的,是双龙的奴役者嘉德罗斯,后面依次是金龙的征服者格瑞,还有黑龙的屠戮者银爵……”


 


 


“然而这些强大的龙骑士,没有一个征服了那排在最前面的两条恶龙。这样的局面维持了多年,所有人都在好奇,那三人中谁才是最强的龙骑士,谁会最先征服最强的恶龙……直到那一天,石头上有两个新的名字横空出世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似笑非笑地扫了扫屏气凝神的酒客们,“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他们分别驯服的居然是那排在极恶阶级的两条巨龙。”


 


“更传奇的是,他们两个驯服恶龙的时间,相差不过一个小时。”


 


一阵抽凉气的声音后,酒吧热闹起来。


 


“那两条极恶阶级的巨龙怎么可能一天就被收服两条?”大部分人不可置信。


 


有人提出了假设:“咦?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那两位骑士收服巨龙的时间差不多,他们是结伴出行的吗?”


 


立刻有人跳出来否定:“怎么可能,那极恶级的两条巨龙各据南北,相隔千里,要同时驯服那两位,结伴根本是不可能的吧?”


 


酒客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老板也不插嘴,只是懒散地笑,慢慢地,小酒馆就再次安静下来,无数双好奇的眼聚焦在那坐在柜台后的男子身上。


 


老板放下酒杯,不知是想到什么,那双紫色的眼里现出些许情绪,像是在得意。


 


他缓缓开口:“今天,我要讲的便是那两位龙骑士收服恶龙的故事……”


 


>>


 


 


特大新闻,特大新闻,昨日凌晨,三点十分,公主殿下被那天杀的冰火巨龙掳走啦!


 


 


 


新闻标题不仅红字加粗,还被放大三倍,


 


消息是从王城传来的,内阁第一时间发布了一系列召集令,试图用丰厚的悬赏金引起骑士们的注意。一夜间像是又老了不少的老国王发布演讲,老泪纵横地号召各位龙骑士前去讨伐恶龙,为公主报仇雪恨——报仇雪恨都用上了,可见大家都认定公主落在冰火巨龙手里,不成灰也得凉了。


 


 


雷狮瞅着那张召集令,嫌弃了一下排版,他抓了个路人:“讨伐团在哪里报名?”


 


“前面有个单,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就行了。”


 


雷狮走到前面那个榜上,那里围了一圈人,圈里的布告栏上贴了一张纸,然而白纸还依然纯洁,并没被哪位英雄好汉的名字染指。


 


“怎么还没人呢?”


 


“废话,那可是冰火巨龙,国家认证的SSR级的自然灾害,除了那那几位,谁敢招惹啊。”


 


“其他龙骑士呢?就你国挺厉害的那几个总不怕吧?”


 


 


路人说:“嘉德罗斯大大只对有格瑞大大参加的活动感兴趣,格瑞大大沉迷氪金估计对冰火巨龙不感兴趣,银爵大大……算了,现在天晚了,银爵大大来了也跟没来一样。对了,这位小哥,你莫不是来报名的吧?”


 


雷狮笑了笑:“不不,我是来凑热闹的,你们呢?”


 


路人耿直地回答道:“我们是来凑字数的。”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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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个故事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就在雷狮凑完热闹回去的那个晚上,一位好汉顶着众人敬畏的发型,英勇无畏地给那白纸破了处。


 


——“公主,就由我来拯救!”


 


据路人回忆,那人长得虽然丰神俊朗,奈何那浑身散发出的三流偶像剧男主的气质太过逼人,导致路人到现在回忆起那张脸,都觉得辣眼睛。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他不是留了名字吗?”


 


路人指了指那张公告,一脸“看了你就懂了。”


 


雷狮摸着下巴望着那纸上留下的字体,观察了一会儿。


 


安迷修?他心想,有点意思。


 


 


“你看你看这哪是人能看的字啊,我还第一次遇到能把名字写得跟二维码似的人呢。”路人感慨道。


 


“对了小哥,你今天也是来凑热闹的吗?”


 


“不。”一直若有所思的雷狮突然眯眼笑了起来。“我是来凑字数的。”


 


说完,他拿了根笔,刷刷刷地在那召集单上签下自己的大名,就故意踩在那二维码的上头。


 


 


>>


 


可能也许是因为人数实在太寒碜了有点说不过去,于是国王出台了一条新的政策,他会接见每一个龙骑士,问他们几个问题,然后给予最受期待的龙骑士行动资金。


 


行动资金行动资金行动资金不用去砍龙就能得到的行动资金。


 


于是今夜,整个南方之国的国民们都是龙骑士。


>>


 


雷狮挑了个时间来到了皇宫,排在他前面的家伙头上有几丛宁折不弯的毛,背着两把颜色迥异的剑,让人印象深刻。


 


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跟国王的对话。


 


国王的问题是固定的三个。


 


第一个,你从哪里来?意图是问明骑士师出何门,是否来自名门望族。


 


诶二个,你的名号是什么?名号就是类似于“红龙的征服者”“黑龙的屠戮者”,这个问题可以问出这个龙骑士征服过几条龙,经验是否老道。


 


第三个则是,请出示骑士勋章。这个才是最关键的问题,只有骑士勋章才能真的证明你是否为一个龙骑士。


 


 


 


而现在,国王开始发问了:“你从哪里来?”


 


龙骑士:“回陛下,我是从外面走进来的。”


 


国王:“……不,我问的是你师出何门?就是你的老师的名讳是?”


 


龙骑士:“哦,是达拉崩吧班得贝迪卜多比鲁翁骑士!”


 


 


国王愣住了:“你再说一次?”


 


龙骑士:“是达拉崩吧班得贝迪卜多比鲁翁骑士!”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国王:“哦哦哦,原来是达拉……恩恩额啊啊骑士啊!久仰久仰,请问你的名号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龙骑士倒是回答得很顺:“富强民主爱国公平公正有龙安迷修!”


 


国王又愣了:“你说什么?”


 


龙骑士:“富强民主爱国公平公正有龙安迷修!”


 


场面二度非常安静。


 


国王拍手打破了沉默:“来人啊,给我拖出去斩了。”


 


龙骑士惊呼:“等等,陛下!我真的是龙骑士啊!我给您看我的勋章!”


 


然后场面的安静花开三度。


 


一直在殿门外光明正大地偷听的雷狮突然皱起了眉头,他闻到了,这次的安静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皇宫里传来消息,国王挑选出了有资格获得行动资金的骑士。


 


 


>>


 


 


 


安迷修晕乎乎地抱着那一大袋钱出了皇宫。他拿起一块金币,放在嘴里咬了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个纯度,没话说!


“安迷修。”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背后响起,吓得他差点没把金子给吞下去。


 


 


他回头:“你是……”


 


叫住他的男人有一头利落的短发,头上绑着个风格少女的头巾,他抱着手,懒洋洋地靠在皇宫的柱子旁,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透着光,意味不明。


 


“我是雷狮,来自北方的龙骑士。”他微微勾起嘴角,“安迷修,我们组个队吧。”


 


>>


 


 


两人结伴出行了,目标是冰火巨龙的巢穴。地图是国王给的,不知道为什么每个故事的国王宁愿找不靠谱的勇士去探路也不愿意派专业的军队去救公主,让人严重怀疑公主有个假爹。


 


但是比起这个,他们现在面临着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安迷修:“是这样的,雷狮,我们的金币似乎用完了。”


 


雷狮:“等等?我们今天没有花什么吧?”


 


安迷修:“是这样的,我刚刚走路的时候撞到了一个老奶奶,为了赔偿她,我给了20个金币。”


 


雷狮:“就是那个在你五米之外倒下老奶奶?你用什么撞的?意念吗?”


 


安迷修:“不是,那个老奶奶说撞翻她的是我的气场。”


 


雷狮:”……好吧,你还在哪里用了钱?”


 


安迷修:“有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她说她的火柴有神奇的魔力,一旦点燃,就能实现内心的愿望。”


 


雷狮:“那火柴呢?”


 


安迷修:“点了啊。”


 


雷狮:“你的愿望呢?”


 


安迷修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没想好,火柴就熄了。”


 


雷狮:“……”


 


安迷修:“不过,除了这些,我还买了一些必需品。”


 


“什么必需品?”


 


安迷修得意洋洋:“龙骑士专用的捆龙绳,一套两个金币,两套五个金币,感觉很划算,就买了两条。”


 


雷狮:“那还真是必需品啊……等等,蠢货骑士,我们连龙都没有好吗?”


 


他又顿了几秒:“等等,你再说一遍?”


 


 


跟安迷修的第一天,雷狮深刻地体会到,与其怀疑公主有个假爹,不如先担忧自己身边这个人有个假的脑子。


 


 


 


>>


 


没有了钱,就没有了旅店。两人只能睡在大自然的怀抱里,他们在林间升起了火,在星光夜风野生蚊子的包围下聊起了天。


 


聊着聊着,就聊起了那条传说中的冰火巨龙。


 


“冰火巨龙,”聊起这个玩意,安迷修的脸色都变得肃然起来,“它是近十年才在南方这带兴风作浪的恶龙,近十年来它一共造成了五场八级地震,七次红色水灾,八次灾难级瘟疫,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580000金币,上万个家庭妻离子散……”


 


雷狮想,这样看来这冰火巨龙的确无恶不作了,但是地震,水灾,瘟疫……这跟冰火有什么关系?


 


“而且。听说小王子也是在某场瘟疫中死去的……”


 


安迷修微微叹了口气,他抱着膝,看着那跳动的火光。


 


“小王子死了,艾比公主一定很难过……”


 


提起那个艾比公主时,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温柔,那双绿莹莹的眼睛湿润极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沁出一点名为忧伤的东西。


 


 


雷狮还真不习惯有些忧伤的安迷修,他懒得理安迷修跟公主有过什么故事,他比较关心的只有那条把他勾引到南方的冰火巨龙。


 


“你在南方这么久,有没有见过那条冰火巨龙呢?”


 


安迷修摇头:“冰火巨龙是近十年才兴起的,可是我这十年都在睡觉耶,所以没有见过它。”


 


“哦,你这是十年都在睡觉啊……等等,你说什么?”雷狮瞪大眼睛。


 


安迷修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说我没见过冰火巨龙啊,怎么啦?”


 


雷狮已经懒得理安迷修,他屏住了呼吸。他一旦屏住呼吸,他的听觉就能变得特别灵敏,便能听见很多东西。


 


黑夜里蛇从草叶上爬过的声音,夜来香开放时的响动,星光从树叶滚下,被火光蒸发时的滋滋声……还有理所当然的,别人的心跳。


 


而安迷修他,没有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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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心跳的种族就那么几种。


 


雷狮沉默了一会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安迷修,你不会是个死灵吧?”


 


安迷修也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我是一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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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的故事要从几百年前说起。


 


那时他有着狞亮的眼和锋利的爪牙,坐在勇者的尸骨堆上玩着他们的头骨,听见动静抬起头,眼里的恶意纯粹得如他头顶的星空。


 


“骑士,你也是来尝试征服我的吗?”他捏碎了手中的头骨,望着来人,歪着头,晃着脚,笑得天真无邪。


 


“不,我不是来征服你的,我是来劝诫你的。你还年幼,不应该死在这里。”骑士却说,“我希望你从善。”


 


“从善?”安迷修看着骑士坚定的眼睛,他愣了几秒,开始大笑,孩童尖锐而恶毒的笑声回荡在山洞里,听起来非常诡异。


 


但是骑士没有害怕,他将双剑插进石头里,那张脸比石头还要坚毅:“是的,我希望你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人类把战火点在我的头顶,却又把挑起战火的罪孽推到我身上,人类将恶魔的名号强加在我都上,只为正大光明觊觎我的财宝。人类一开始就把我推进了苦海,现在你却想让我回头是岸?”他收敛起笑容,鳞片慢慢爬满他的脸,开合时碰撞出冷酷的金属味,“这个梦,留给你下辈子去做吧。”


 


“对于你遭受的一切我很抱歉。”骑士也拔出了插在石中的剑,“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憎恨世界。”


 


他抬起头,眼里有恒星在安静地燃烧。


 


“世界让你遍体鳞伤,是为了让你的伤口长出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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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雷狮忍不住了:“伤口能长出翅膀?只能爬出有翅膀的虫子吧?”


 


“呃,我当年也这么想……”


 


“然后呢?你被说服了?”


 


“不,我是被打服的。”安迷修耿直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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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刀刃抵住了安迷修的脖子。


 


“你赢了。”安迷修吐出一个带血的唾沫,他瞪着那个男人,磨着牙“按照约定,我会跟你定下契约,直到你死去的那一刻,契约都是有效的。”


 


骑士却说:“不,我不需要这样一条契约,我活不长了,希望能给世界留下更长久的东西。”


 


安迷修心一惊,对于龙类而言,一般的臣服契约只到一方死亡就可完结,但是有一种契约,却是永恒的,只要立下了那样的誓约,只要呼吸还没停止,龙类便要一直执行下去。


 


逆鳞之约。


 


一条龙有三千三百片坚硬的鳞片,却只有那么一片逆着生长的鳞。那片鳞片是特别的,它很柔软,被龙悄悄地藏起来。如果有一天,你触碰到一条龙的逆鳞,那么你便可以跟他结下永生永世的契约,直到天崩石碎。


 


但是这样的契约对龙而言太沉重了,安迷修受不起。


 


“要杀要剐谁你便”他恶狠狠地回答,“我死也不会把逆鳞的位置告诉你。”


 


“你误会了,”骑士却摇头,他突然丢下刀,那粗糙的手掌就这样抵住了安迷修的额头,温暖的温度透过厚重的鳞片。


 


两个世纪以前,一个垂垂老矣的龙骑士对一条初出茅庐的恶龙说了这样一句话。


 


小家伙,你愿意当我的学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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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里,一人一龙同时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雷狮缓缓开口:“真感人,你以前居然是这么聪明的吗?”


 


安迷修瞪了他一眼:“只有简单地思考世界,世界才会变得简单,你这样的人活得太复杂,很累的。”


 


“我每次看到你的确都觉得很累是真的。”雷狮怼道,他又问,“那句话谁说的?那个把你揍傻的龙骑士吗?”


 


“不,是公主说的。”安迷修的眼神变得怀恋起来,“就是艾比公主,我见到她时,她还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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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见到艾比公主时,艾比公主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她抱着一本童话书,表情迷茫地闯入了安迷修休眠的山洞,一见到安迷修,就丢掉书,哇哇哇地大哭起来。


 


等她拿开挡着眼睛的手时,安迷修已经变成了人类的模样了。那真是一个好看的人呐,有着一双绿色的眼睛,湿润的,像是里面淌着泉水。


 


他无奈地一手摸着小女孩的头,另一只手拿着她的书:“不哭啦,我虽然是条龙,可我又不会吃你啊。”


 


才止住眼泪的小公主声音又染上了哭腔:“可是……可是我不要龙啊,我出来……我出来是为了找我的龙骑士啊。”


 


“龙骑士?”


 


小公主抢过了安迷修手里的书,她翻开书,指了指:“嗯嗯,你看,故事书里公主都必须要有龙骑士保护的,否则公主就会被恶龙抢走!”


 


 


安迷修低头凑了过去:“可是我不认识人类的字啊。”这是真的,他老师走的早,只顾把他的性格重塑了,没时间给他进行素质培养。


 


“那我给你读吧。”公主擦了擦眼泪,迅速进入状态,“很久很久以前,巨龙突然出现……”


 


 


……


 


她讲完后,面带期待着望向安迷修。


 


而安迷修在沉默了几秒后,几乎笑出了原型:“哈哈哈为什么那个骑士名字可以这么拗口啊哈哈哈哈达拉崩……啥啥啥的?”


 


“达拉崩吧班得贝迪卜多比鲁翁骑士。”公主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


 


“对对对,达拉崩……啊骑士……”安迷修终于直起了腰,“这么复杂你是怎么记住的?”


 


“因为这只是一个名字啊。”她仰头,眼睛亮着,“你总是说复杂,复杂的,但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名字嘛。我喜欢这个骑士,所以没道理记不住喜欢的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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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到达拉崩吧班得贝迪卜多比鲁翁骑士时会最先想到什么?


 


复杂?滑稽?莫名其妙?


 


但是在她眼里,这只是一个她喜欢的家伙的名字,既然是喜欢的家伙,那么只要记住就行了。


 


其他的事?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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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在临死前对安迷修说过,我还没有来得及教你的东西,你可以从一个孩子身上学到。


 


那时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现在他似懂非懂,却迷迷糊糊。


 


但这一刻,安迷修感觉自己真的抓住了什么东西。


 


但是在他抓住那样东西前,艾比先抓住了他。


 


头顶呆毛的公主仰着头,眼里流淌着星河。


 


她问:“龙先生,你有没有兴趣做我的龙骑士?”


 


 


龙是一种经常长眠的物种,所以它们的心跳在平时异常缓慢,也许是一百年一次,也许是两百年一次。


 


而在小公主出口的那一瞬间,安迷修感受到,那颗两百年都没有动静的心脏,轻轻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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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了这人令人落泪的故事,雷狮忍不住问道:“这就是你对国王说你师从达拉崩啥啥啥的理由?”


 


“呃……因为我老师也没告诉我他叫啥名,除此之外我也只知道这个名字嘛。”安迷修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是达拉崩吧班得贝迪卜多比鲁翁骑士,谢谢。”


 


“哦……那你那富强民主和谐的名号是你自己取的?”


 


“不是,不是,是艾比公主,她觉得其他什么红龙征服者这种名号太暴力了,所以给我取了个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名号。”


 


“那‘有龙’是怎么回事?”


 


“艾比公主说这是寄托了美好的愿望。”


 


“哦,”虽然安迷修三句不离艾比让雷狮有些烦躁,但是他还是很善意地提醒道,“龙先生,我是不是该提醒你一句,你再在这里耽搁,你家艾比公主的灰已经被吹没了。”


 


“没事,艾比公主现在很安全。”安迷修却说,“我能闻到她的气味,她的气息里没有恐惧,看来那只冰火巨龙虽然坏,但是对她并没有恶意。”


 


没有危险?


 


 


“这样吗?”雷狮皱皱眉,他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可惜从刚才开始,他的眼皮就在打架,困意沉沉地袭来,让他无法思考。


 


算了算了,不想了。他对自己说,他一开始跟着安迷修,只是因为安迷修签在那张白纸上的名字是古代的龙文,让他有些好奇一个会写龙文的龙骑士是什么模样。而现在他知道这家伙根本不是龙骑士,而就是一条龙后,他的疑问也就解开了,其他的事,有什么阴谋,又跟他雷狮何干呢?


 


他是一个随性的家伙,跟着安迷修这家伙一天,解开了心中的疑惑,今天歇息一下,明天该离开这个愚蠢的龙了而去找他真正的目标。


 


那个排行第二的冰火巨龙了。


 


 


想着这里,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却无端地出现在脑海里,苍蝇一样挥之不去。雷狮闭眼摇了摇头,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却愣住了。


 


咦,眼前怎么这么黑,是安迷修把火熄灭了吗?


 


“雷狮,雷狮?”


也就在这时,他听见安迷修的声音,带着些焦急。


 


“雷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附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还是能基本做出判断。


 


那是安迷修的手吧,他的手怎么这么凉呢?就跟冰一样?


 


“雷狮?”


 


安迷修似乎换了一只手,这只手怎么这么热乎呢?就跟放在火上烤过一样……


 


 


他没有再细想了,视野洇开蔓延出大片的黑暗。


 


雷狮醒来时依旧是个晚上,安迷修在他旁边生着火堆。


 


“雷狮,”安迷修的声音有些凝重,“我得告诉你,你似乎是患了水土不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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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狮一生下来就不服天,不服地,唯独不想不服水土。


 


他打起精神环视了一周,发现这里依然是他们昨天停留的地点。


 


“你这一天都没挪过地?”


 


“不是一天,是两天。”安迷修纠正道,“你的情况比较不稳定,我不敢动你。”


 


雷狮安静了几秒,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我真心疼公主有你这么一个龙骑士。”


 


“喂喂喂,这都是因为谁啊。”安迷修瞪了他一眼,也许是考虑到他是病号,所以忍住没有再瞪一下。


 


雷狮看见他的眼睛愣了几秒:“你的眼睛……变回去啦?”


 


安迷修此刻的眼睛并不是那绿莹莹的湿润眼眸了,而是龙类的眼睛,金澄澄的竖瞳,狰狞而明亮,仿佛翻滚着地狱的火光,只是对视一下就能把人灼伤的温度。


 


“嗯,是的,为了给你降温,我把封印的绷带给解了。”他指了指堆在旁边的那一堆白色的带子。然后把手轻轻放在了雷狮的额头上,“你要冷要热直说,我好久没弄这个,怕一会儿把你冻成块后又烧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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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狮其实并不习惯跟别人有肢体接触,但是被安迷修这么放着,他的心理不仅不排斥,反而觉得就这样一直水土不服下去也不错。


 


“安迷修啊。”他忍不住喃喃道,“你干脆别去当什么龙骑士了吧?你本来就是一条龙,干脆跟我混得了,我们北方夏天热冬天凉,你要是跟我去北方,一定可以被卖出一笔大价钱……嘶——你干嘛突然降温啊?”


 


“我求你给自己积点德吧人类。”安迷修想敲他额头了,可他却笑了,“本来命就不长,嘴还欠,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家伙啊。”


 


这句说完,两人之间似乎再也没有话可说了,寂静在黑夜里蔓延。


 


火星踩着木材,噼里啪啦地响着。


 


安迷修喃喃道:“雷狮啊,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见到龙类还这么淡定的人类了。”


 


所以我想我会记得你。


 


“哦。”雷狮回道,一些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


 


最后他喃喃道:“安迷修,我还是觉得你绿眼睛时比较顺眼。”


 


他又飞快补充了一句:“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安迷修懒得搭理他,将绷带捡起来,一圈一圈地缠在了手上:“看你醒了我就放心了,这里被我留了龙息,没有野兽敢靠近,你就在这里休息吧。”


 


“那你呢?”


 


“当然是继续赶路找公主,”他皱皱鼻子,“她应该就在不远处了,按照地图和气味来看。”


 


雷狮沉默了一下,他努力压下内心有点异样的烦躁:“骑士大人,你要走也得等我这个病号睡着吧?否则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啊。”


 


 


“那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安迷修拿出了一本书,那本书很久了,但却没有褶皱,看得出被主人用心呵护着。


 


“很久很久以前,巨龙突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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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狮投降了。


 


“停停停,你滚吧。”他举起双手,“求你不要强奸我的大脑。”


 


“拉倒吧,那你也得要有大脑啊。”骑士重新绑好绷带,那双眼睛又变回了愉快的绿色。他收起了书,最后朝雷狮招了招手,然后朝着黑暗的密林进发了。


 


雷狮半坐起来,他看着那家伙快要消失的背影,意识到有一个问题再不问,就没机会了。


 


“安迷修,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作为龙,为什么不直接飞着去找公主呢?”


 


“因为现在是禁飞月啊。”骑士的声音从远方快活地传来,“这一个月龙类都没办法变回原形飞翔的。”


 


“对啊……来到南方都把这事给忘了,这个月是禁飞月啊,我就说呢。”困意又席了上来,雷狮重新躺了回去。


 


然而他的心里却划过一丝异样。


 


他闭着眼,一些零散的光点从他的脑海飞过,那是一些破碎的细节。


 


安迷修拿出骑士勋章后,国王骤变的态度,明明知道巢穴,却不派军队去营救,近十年兴风作浪的恶龙,如今气息很安全的公主……


 


他在梦里皱紧了眉头。


 


那些光点慢慢开始选装起来,越来越快,无数细节彼此相连,真相就在眼前了,只差那么一个突破点……


 


等等,既然是禁飞月,那么冰火巨龙是怎么掳走公主的?!


 


突然,一团光炸开了,雷狮猛地从地上做了起来,他在一瞬间察觉了所有的真相。


 


“安迷修!”


 


他浑身颤抖,朝前方的黑夜大吼道。


 


回应他的是前方骤然亮起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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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并没有走多远就找到了艾比。


 


女孩并没有在什么洞穴里捆着,相反,她站在一个山口前,身上的衣服没有一丝皱褶,就好像她只是跟小时一样出来游玩时迷了路,而不是被一条恶龙绑到了这里的一样。


 


“艾比艾比殿下!”看见女孩安迷修开心极了。跟气味告诉他的一样,女孩一点事都没有,这也让他的心彻底安稳下来,他朝她跑去,一边跑一边招手,“艾比殿下!我来救你啦!”


 


“龙骑士先生。”艾比回头,她的笑容还是跟记忆中的一样甜美,“你能先站在原地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安迷修有些疑惑,但还是停住了脚步:“怎么啦,艾比殿下?”


 


“十年前,你跟我约定过,要当我的骑士吧?”


“对啊,怎么啦?”


“好极了。”艾比满意地笑了,“那么请把你的逆鳞的位置告诉我吧。”


 


“逆鳞?”安迷修一惊,“为什么要告诉你逆鳞的位置?”


 


“你不是要当我骑士吗?”艾比疑惑地看着他,“你不让我触碰你的逆鳞,我怎么能相信你是真心要当我骑士的呢?”


 


安迷修愣了愣。


 


艾比缓缓开口:“我又怎么能确定在我老去死去后你依然能庇护我的国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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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比,这是什么意思?”艾比明明说的是人类的语言,安迷修却一个字都听不懂,他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几步,“艾比……我,即使不是逆鳞……不不,我只是答应了当你的骑士,没说要一直守护这个国家啊!”


 


“那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告诉我你的逆鳞的位置啦?”


 


安迷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又上前一步:“艾比,你听我说……”


 


 


然而下一秒冲天的火光映入了他的眼帘,山道上不知何时突然站满了王国的军人,他们骑着马,举着火把,一张张脸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安迷修听见艾比的声音。


 


 


女孩的声音那么冷,像是冬季落下的最后一片雪。


 


 


“将士们,那就是冰火巨龙了,”她举起左手,“给我上,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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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一个天真无邪的公主,她一出生,就是被疼爱着,呵护着的。


 


因为她是公主,帝国的责任落不到她的肩膀上,每天她只需要唱歌,跳舞,作画,还有微笑就足够了。


 


那些沉重的肮脏的东西都不会由她背负,她活着,就像一只轻松的小鸟。


 


对哦,她还有很多朋友呢,比如公爵家的安娜,首相家的琳达,还有……还有后山睡着的龙先生。


 


龙先生答应了当她的骑士!太棒了,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恶龙拐跑了。


 


“姐,你放心吧,你这智商,没有恶龙想要拐跑你的。”


 


她的弟弟从成山的书籍中抬头,忍不住吐槽。


 


对哦,之所以那些东西都落不在她头上,因为她的弟弟帮她扛完啦。


 


对啊,只要有她的弟弟在,她就可以当她的公主,无忧无虑,快活地等待着骑士的公主。


 


如果她的弟弟还在。


 


“姐,咳咳……我不在了以后,你可要长点心啊咳咳……”病床上的弟弟抓着她的手,明明已经被疾病折磨得枯廋如柴,却抓得那么用力,仿佛是在抓最后的稻草。


 


——“小王子死去了……”


——“那么帝国不是要由公主继承了?”


——“听说公主有些傻?”


——“那么应该很好操控吧。”


 


……


 


姐姐,你长点心吧。


 


对哦,我已经不是公主了。


对哦,我已经是未来的女王了。


 


公主需要龙骑士保护,那么女王需要什么呢?


 


她推开了父王的办公室,那里有个正在为近年来频发的灾疫,和小儿子的死亡憔悴不堪的男人。


 


“父王,”她走到了父亲的面前,那双曾经欢快的眼睛冷冷的,像是所有的风景都燃烧成了灰。


 


“我有一个计划,一个长期计划。”她又开始微笑了,“不过我们得先让平民们对灾祸的不满从王室转移到另一个东西上……一个叫冰火巨龙的东西身上。”


 


 


公主需要骑士,而女王需要什么呢?


是走狗。


 


一个声音在她的心里回答。


 


只有走狗而已。


 


……


 


 


“公主殿下,”指挥官弯腰附在她耳边,“那条恶龙冲出去了。”


 


“不愧是我看上的龙。”她从回忆中脱出,站在山口,摇摇地望着那条龙逃走的方向,一举一动仿佛都稳操胜券:“不过放心,他受了伤,跑不远的。”


 


“公主殿下英明。”指挥官看着她的眼里没有半点不恭,反而满是敬畏,“不管是得到巨龙,还是铲除恶龙,公主殿下您的筹码多了一个。”他半是感慨道,“没想到公主殿下居然和这巨龙有旧缘,只能说上天都在帮助您登上王座啊。属下能问一句,您是怎么跟他认识的吗?”


 


艾比没有回答,她安静地注视着前方,那条巨龙逃跑的方向。


 


就在指挥官以为公主不会回答时,他听见了公主的声音。


 


“你知道一本叫达拉崩骑士的儿童读物吗?”


 


“……是,属下有所耳闻。”


 


公主像是在发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达拉崩骑士……他的全名是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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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狮在一个山洞里找到安迷修的,还没踏入山洞,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就窜进了他的鼻孔里。


 


“雷狮?”安迷修扶着山壁,粗重地喘着气,他费力地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别给我废话了。”雷狮一见这人把自己弄成这样就气打不从一处,“你快给我爬到我背上来,我背你出去!”


 


然而下一秒,他感觉喉咙被人粗暴地卡住了,下一秒,他被人狠狠地撞在了石壁上。


 


“你到底在干嘛……”他正想骂,在看见安迷修的眼睛时,却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依旧是绿色的,但是雷狮知道,那是龙的眼睛,里面有血光,有刀光,唯独没有他熟悉的水光,狞亮着,就像是那两百年前,手上沾染了无数人鲜血的恶龙似乎又从他的眼里活了过来。


 


“人类。我警告你,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于是雷狮听见安迷修冰冷的,仿佛是磨牙时嘶吼时才会发出的声音,“否则我发誓我会把你撕成碎片。”


 


几个小时后的重逢,这真是一点也不亲切的问候。


 


雷狮缓缓放下了手,他低垂着眼喃喃道:“我还是觉得你绿眼睛时好看。”


 


“是吗?谢谢你提醒我。”安迷修缓缓松开了手,他猛地用尖锐的指甲划开左手的绷带,那些白色的碎带如同蝴蝶破碎的羽翼。


 


他朝洞口走去,回头时,那双眼里已经点起了冲天的火光:“那么现在再也没有龙骑士安迷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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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离开后,雷狮跪在了地上。


 


水土不服给他造成的伤害依然在他体内残留着,他捂着嘴咳嗽一声。


 


“傻啊,龙真的有杀意时眼睛是红色的……你这根本不是要复仇,你这是寻死的眼神啊。”


 


他突然一拳砸在地上,石壁裂开一条缝。


 


“该死!为什么会是禁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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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被包围了。


 


在包围前,他撕碎了十多个士兵的铠甲,踢飞了几十个冲他飞来的火炮,而现在,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或许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逃到了离雷狮足够远的地方。


 


“你的实力真是令我大吃一惊,”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那是艾比,“即使是在禁飞月,你依然能折腾到这个地步,我真是舍不得杀你了,冰火巨龙先生。”


 


他抬头,那双黄金的竖瞳里倒映着高处的女孩。她已经长大了,变了很多,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扯着他衣角的孩子了。


 


再也不会是了。


 


他突然大笑了起来,那是龙类的笑声,像是野风在呼啸,像是死灵在挠墙,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但是艾比没有害怕,她冷静地问道:“你在笑什么?”


 


血腥味从他喉管里涌出,安迷修擦擦嘴,他狞笑着,刻意狞笑着:“我只是没有想到,让我成为龙骑士的人会有一天逼我重新变回恶龙,你们人类啊,真是太有趣了啊。”


 


“人类有趣的地方多着呢,冰火巨龙先生。”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在看在过往的交情上,我给你一个机会吧,跟我签订逆鳞之约,我不仅会当你没有冒犯过我,你还会被当做我国未来的守护神,被万人敬仰,这个条件不错吧?”


 


安迷修没有回答,那双黄金瞳里的火光明灭不定。


 


“巨龙先生,你可要考虑清楚哟,现在是禁飞月,你根本不能变出翅膀飞翔。”她甜甜地笑了起来,“当然啦,如果你跟我签订契约,契约产生巨大的能量可以让你暂时突破禁飞月的禁制,说不定那时可以趁机逃走哟。”


 


——公主向龙骑士摊开双手:“骑士先生,我要抱抱!”


 


帝国未来的女王向安迷修摊开双手:“来吧,你要不要试一试,能不能在契约生成的那一刻杀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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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比,”安迷修突然开口,“你还记得,达拉崩骑士的全名是什么吗?”


 


艾比的眼神闪了闪:“我早忘了。”


 


“哦。”安迷修抬起头,他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些悲伤,他的眼里蓦然泛起了猩红的血气。


 


 


“艾比,我诅咒你。”他说。


 


也就在这时,千万道风声传来,那是从树丛中,从高山上,从黑夜的各个角落涌来的千万道箭矢。


 


跟着箭矢一起降临的还有女王冷冷的声音:“真遗憾,你的诅咒,我并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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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史书上会这么记载,帝国600年,十月,艾比女王带兵围剿冰火巨龙,成功铲除了为祸一国十年的恶龙,盛世由此开启。


 


巨龙在那一天死去了,带着他满腔的无法发泄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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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实跟史书总会有差距,因为当年随着箭矢一起到的不止是艾比冰冷的言语,还有两道刀光。


 


于是安迷修听见了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安迷修!你他娘的双剑掉在老子这里了!”


 


他惊呼出声:“雷狮?”


 


雷狮站在他的面前,他拿着他的两把剑,他身上数千个切口留着血,而他的脚下,成千上百跟被切成数段的箭矢,破碎的尾羽在空中飘荡,有几根插在了雷狮的身上。


 


就像是伤口里生出了翅膀。


 


 


世界让你遍体鳞伤,你的伤口里却长出了翅膀。


 


安迷修不知为何想起了老师的那句话,


 


雷狮气喘嘘嘘地拦在他的面前,回头时侧脸如刀锋一般锋利。


 


“安迷修,你的那破老师对你教育有问题,神他妈的世界让你遍体鳞伤,你的伤口却长出翅膀……什么弱者自慰的调调?”


 


他的眼神狼一般凶恶。




“你记着了,如果世界敢让你遍体鳞伤,我就砍掉他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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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比很快恢复了镇定,虽然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雷狮打乱了她的计划,但是看这模样,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但是这样的勇士,居然以一己之力,拦下了数百根箭矢,而且身上还没有致命伤,她忍不住赞叹,这根本不像是人类可以做到的。这让她起了惜才的心思


 


“雷狮先生,我希望你考虑清楚您自己在做什么。”她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您是要选择您身后的恶龙为伍而与你的同胞开战吗?”


 


“我从不和背叛朋友的家伙站一对。”他冷冷地说。


 


“真让人感动,”艾比挑眉,她示意弓箭手重新换上弓箭,“我会努力让你在历史上留下一个好名声的。”


 


未来的女王的话无疑是给雷狮和安迷修判了死刑,但是事实上也是这样,安迷修已经没有力气再战,雷狮也没有力气再挡一次箭了。


 


“你傻吗?你来到底干什么?”


 


“来看看你会不会真的撕碎我。”


 


“雷狮!”安迷修听见了搭弓上弦的声音,此刻他几乎要咆哮了,“你没必要为了我过来送死!”


 


“而且我讨厌人类!”他一字一顿,“你就算来了我也不会感激你!”


 


“什么时候你的感激对我而言这么重要了?”雷狮没有回头,他警惕着看着四周,“而且我不是来送死的,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救我出去?安迷修几乎气笑了,我救你出去还差不多。


 


他望着前方那人倔强得九头龙都拉不动的背影,一股苦涩的滋味突然在舌尖泛起了。


 


他拿定了主意。


 


雷狮突然感到一只手拉过自己,他回头,安迷修的眼里的火焰在燃烧,就仿佛他做了一个天大的决定。


 


“雷狮,吻我。”安迷修说。


 


雷狮:“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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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只龙,他们生来就有一块逆着生长的鳞片。这块鳞片很柔软,非常柔软,所以龙会把它仔细地藏起来,不让别人碰到。


 


而如果一条龙告诉你,他的逆鳞在哪里,那么他一定是非常非常地爱你。


 


安迷修说:“我的逆鳞在嘴里,我需要你跟我达成契约。达成契约的那一刻,我可以暂时突破禁制……”他弯腰咳嗽一声,“那时我会努力把你带出去。”


 


他的嘴里冒出了血沫,雷狮看见,一些箭矢插在了他的身上,那是雷狮没有顾及过来的。


 


这龙,他的伤这么重了,居然想的还是怎么拼着最后一口气把一个人类带出去。


 


他几乎要气笑了,真是傻透了,傻透了。


 


“雷狮,你快点……”安迷修抓着他的衣角稳住身子,“你再不吻我,就要被他们发现了……”


 


“安迷修……”雷狮却突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找你吗?”


 


“是因为我发现你这龙,被洗脑太厉害了,现在只适合做龙骑士了,没办法做回恶龙了。”


 


他仰头看了看高处的艾比:“你看,那小姑娘不要你做龙骑士了,你就在这里觅死觅活,实在是太丢龙类的脸了。”


 


“雷狮……你不要浪费时间了!”安迷修催促道,“快一点,你还能逃出去……”


 


“安迷修,”雷狮却打断他,他的眼神变得很认真,“做龙骑士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雷狮!”


 


“很重要吗?”他却执拗地问道。


 


安迷修愣住了,他望着雷狮的眼神,那双狞亮的眼慢慢地熄灭了。


 


他的眼圈红了一些:“很重要。”


 


但是你看,那个女孩已经不需要龙骑士了,公主才需要骑士,可她要做女王了。


 


雷狮突然笑了,释然的笑容。


 


 


他转身走近安迷修,把背部暴露在万千箭矢之下。


 


但此刻他毫不在意,他有那么一句话,要说给一条龙听。


 


“你看你,不做某人的龙骑士就活不下去……”


 


“如果你非要做龙骑士的话,那就做我的龙骑士吧,起码,我可不会逼你变成恶龙。”


 


他一把扯掉了他的头巾,那头巾如蝴蝶一般远去了,他拉过安迷修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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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不是因为他感觉他的舌头碰到什么柔软的像是鳞片一般的东西。


 


而是因为他看到,雷狮紫色的眼睛里猛地窜出了火光,那是一双狞亮的竖瞳。


 


那是龙的眼睛。


 


 


此时,在极北之地,一块古老的石头上浮现出了新的文字。


 


恭喜骑士安迷修,成功征服雷霆巨龙。


 


雷霆巨龙,那条排在恶龙榜第一位的,北方的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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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比终于感受到了什么不对劲,她尖声下令:“给我放箭!”


 


数千根箭矢带着萧瑟的杀意一齐射向中间的两个拥吻的人!


 


然而已经晚了,狂风卷过,那黑发少年的背上生出如夜的翅膀,卷起的气流生生地将飞来的箭矢掀飞了出去。


 


“殿下小心!”指挥官慌忙地将艾比拉在身后,然而艾比却一把推开他,冲到了前面。


 


这时该她抬头,仰望那空中的两人了。


 


黑发的少年的眼睛里冒着猩红的杀气,黑色的鳞片在他脸上开合,他冷冷地注视着艾比,艾比也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艾比的嘴唇变得苍白。


 


也就在这时,少年怀中抱着的那个虚弱的家伙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口,黑龙无奈地皱了皱眉,他最后向艾比投来一个无声的眼神,半是警告半是嘲讽。


 


他是我的了。艾比知道他在说什么。她一直站着,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空,再也不见。


 


她只是一直望着,即使什么也看不到了。


 


“公主殿下……”指挥官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后发声,“请问……”


 


“滚!”她尖声道,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脸扭曲着,哭得很丑,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滚……”她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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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雷狮把安迷修放在了安全的地方,安迷修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颤声问道:“你……你也是龙?”


 


“你的神经有多粗啊。”雷狮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不忘剜他一眼,“我不仅是龙,我还是恶龙榜上排行第一的雷霆巨龙,请你记清楚了骑士先生。”


 


“哦。”安迷修后知后觉,“我说呢,你怎么对龙那么了解。”他又顿了顿,“还有我已经不是骑士了。”


 


“还在闹别扭呢你。”雷狮气哼哼加大了手上的力,“你想清楚,你刚刚才收服了恶龙榜排行第一的恶龙,正是载入史册名扬千秋的时候,你不要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懂吗?”


 


安迷修没有说话,他愣愣地望着洞口,也就在这时,他感到手上有些异样感。


 


那是雷狮,他拿着一卷绷带,绷带似乎被人斩断过,现在又被人细心地粘在了一起。此时雷狮拿着安迷修的一根手指头,他做得很认真,一圈一圈地绕着,从指间到指根。


 


也许还会到心口。


 


安迷修低下了头,他没有反抗,就这么安静地任雷狮摆弄着自己的手,阳光从外面射进来,在石壁上留下两人安静的影子。


 


过了很久,雷狮完成了自己的杰作,他在最后的地方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安迷修,”恶龙看着自己的骑士,满意地笑了,“你果然还是这样更好看一点。”


 


于是龙骑士便听见了,他那颗像是被冰雪封印的心脏,轻轻地跳动了起来。


 


而此刻,极北之地,一块石头上又出现了新的字样。


 


“恭喜骑士雷狮,成功征服了冰火巨龙。”


 


 


 


尾声


 


故事讲完后,酒馆寂静了几秒,爆发出了一片掌声。


 


“老板,这真是我听过的最有趣的故事了!”


“那两位骑士居然都是巨龙,亏你想得出来!”


“老板你简直是个天才!”


 


众人叫好,气氛燃到高点,但是没人相信这是真的,毕竟这事,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可能嘛。两个人互为对方的龙,也为对方的骑士,这样的故事,只会出现在童话故事里。


 


酒吧的门突然被推开了,那是酒馆的二老板,那双绿莹莹的眸子带着笑:“讲什么呢?”


 


“二老板好!”众人打着招呼。


“二老板!老板跟我们讲那两位骑士收服巨龙的故事呢!”


 


“可有意思了,二老板听过吗?”


 


二老板的嘴角抽了抽,他瞪了老板一眼,眼神带着威胁:“能别讲这个了吗?每次都是,大家迟早得听腻了。”


 


“哦是吗?”老板不以为然,他脸上又是那得意洋洋的笑容了。


 


“我倒是觉得,这个故事,我可以讲一辈子呢。”


 


 


end


 


*“世界让我遍体鳞伤,我的伤口却长出翅膀。”————《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真心希望作者看到我的魔改不会跳起来打我。


 


本来雷狮救安哥想用天降正义的梗,可惜似乎被喜欢的太太用过了。Sad。


 


看完这个故事,难道你不想给勤奋又天才【也许吧】的作者点个赞吗?!!你们以后还想不想看这样的中篇故事了啊嗯?【不,不要理我,随意就好。】


 


 





【假的人鱼】所以说安哥的鳞片到底是什么色号?

🐴

凛冬季节: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系列第五篇,前面的文自己翻,乐乎老抽,不发链接了


 


20000字+,我挑战的最高难度的故事,轻微坠机,有些逻辑混乱不要深究,出本时我会修的w


 


此系列重点是一个新字,为了把老梗写出新意,不限刀糖


 


本文故事主角 安迷修 格瑞 雷狮


CP:雷安瑞金, 雷安偏重。


 


准备好了吗?开始吧!


 


伊卡洛斯追逐着太阳,代价是燃烧了翅膀。


 


普罗米修斯盗取了火焰,结局是被囚禁在山崖。


 


或许光明才是引人堕落的东西,追逐它的结局总是有点绝望。


 


可它就在那里,闪耀着,星辰和钻石,动人心魄。


 


今天我要讲述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两条人鱼寻光的故事。


 



 


海洋历 20000年 人鱼帝国发射出了第一艘载鱼飞船海洋一号,它成功突破了超深渊海洋带,在离海平面6900米的地方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海洋历 20015年 航天科技得到极大的发展,人鱼帝国成功发射第二艘载鱼飞船,这次它抵达了深渊海洋带的上层,那里依然一片漆黑,尖牙鱼的嘴轻轻触碰飞行员的玻璃窗,那是一个安静的问候。


 


海洋历 20040年 航天科技取得突破的进展,这次他们的飞船来到了深海层,这次飞行员有了重大发现,他发现了一艘疑似外海生物留下的飞船残骸留着,在里面一本有着奇异文字的书籍。


 


经过各方专家鉴定解读,这文字属于外海文明,经过几十年的奋斗,人鱼成功制造出了这一类文字的破译器,但是当破译器完成后,等待着他们的是更多的谜团。这个故事名为《海的女儿》,讲述的似乎也是人鱼的故事。当专家们破译到“她的眼睛是海一样的碧蓝时”,所有的权威都茫然了。


 


“碧蓝?碧蓝是什么颜色?”


 


 


海洋历20045年 伟大的飞行员安迷远踏进了寻光一号,这是一艘寄托着千万人鱼希望的飞船,它也许能把一条人鱼带向从未有过的远方。


 


“老师老师!”在安迷远正式出发去基地的那一天,和他相依为命的小家伙拉游过来,抱住他的腰。他仰起头,那双眼睛亮极了,“您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做飞船啊,我想跟您一起走!”


 


安迷远笑了,他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哦。”安迷修微微失落了几秒,又重新提起精神:“那老师,您飞到真光层后,能带点东西回来吗?就是那种那个海的女儿里讲的碧蓝的东西!碧蓝到底是什么模样啊?我还从没见过除了灰黑白以外的颜色呢!”


 


 


安迷远哑然失笑:“迷修,你要明白我们海洋深渊的光谱跟外海的是不一样的,据推测来看,他们的光的光谱至少有七种,而我们只有两种。也就是说,即使在上面有颜色的东西,带到下面来,也就只能变成黑,灰,或者白色了。”


 


 


“也就是说……在这里是黑色的东西在海面上也许会是有颜色的啰?”安迷修的眼睛里的光闪了闪,“那老师您能不能带一片我的鳞片上去?我想……我想在上面说不定不是黑的呢……”说到这里他小声了起来。


 


深海的光谱只有灰外线和白外线,绝大部分人鱼的鳞片都能反射白光或者灰光,但是安迷修的鳞片却两种光线都吸收了,所以看起来是一片深沉的黑色。


 


而黑尾人鱼在人鱼帝国里是不祥的象征,这也是他当年被抛弃的原因。


 


孩子的心思是那么的好看破。安迷远在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其实就算他把安迷修的鳞片带上海面,他也无法描述那是什么颜色,毕竟人鱼没法描述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但他不介意,满足这个孩子小小的心愿。


 


“给我吧,安迷修。”他微笑着,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等我回来,我就告诉你那是什么颜色。”


 


6月13日 13:00,他登上了去基地的带鱼快车。


 


7月29日 14:00,他踏进了寻光一号。


 


7月29日 16:00,寻光一号发射。


 


那承载着千万人鱼出海梦的飞船拖着极高温的蒸汽出发了,它依次突破了超深渊海洋层,深渊海洋层,深海层……


 


7月30 日 00:00,它抵达了真光层,三秒后,它解体,爆炸。


 


飞行员兴奋地说:“迷修,我看见了……”


 


这是他留在世界的最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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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式开始讲述前,还是让我先描述一下你们眼前的世界吧。


 


在22世纪人类的认知里,海平面下 19000 米就已经是极限的深度,那里光也无法抵达的地方,海水极寒极咸,杜绝了任何生命的可能。


但是他们显然错的离谱,因为大海最深的海底离海平面有足足两万米,那里也并非没有生命,相反的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人鱼文明也在那里扎根发芽。


 


而人类错的更加离谱的显然是将人鱼想象成一种赤身裸体,用珊瑚和贝壳装饰自己尾巴的童话生物。要知道,陆地上的人尚且从茹毛饮血蜕变成如今的衣冠禽兽,历史更悠久的人鱼没有理由不迎来几百次工业革命。


 


于是在你眼前的世界是一个文明与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他们没有珊瑚做的城堡,取而代之的是海泥混筋的高楼大厦,他们没有夜明珠当做照明工具,可是他们早几百年就已经学会利用生物发电获取光明,食物问题他们的追踪导弹可以在准确无误的射穿五千米以上的抹香鲸,他们甚至有泡面,不过人类的面来自小麦,他们的泡面来自海草。


 


哦,文明的人鱼也从不袒胸露乳,不说他们身上轻巧舒适并且能自我调节温度的生物膜,他们连尾巴上都有着尾套,今年流行的款式是鲨鱼裤,一个二个人鱼拖着鲨鱼尾巴在街道上瞎逛,一点都不童话,反而还有些惊悚。


 


除了他们坐落在超深渊海洋层里,除了他们只有一条腿,除了他们的光谱比较单调外,人鱼们跟人类世界几乎没有区别。他们甚至跟人类都有着相似的梦想,人类千百年都想要圆一个飞天的梦,人鱼亿万年都想圆一个出海的梦。


 


两万米很远吗?


 


你忍受不了那致命的压强差,忍受不了过渡层骤变的密度与盐度,你忍受不了随时向你扑来的怪物,忍受不浅海的气温。所以两万米太远,人鱼游了多少年都未尝游到尽头。


 


但是就在这十年里,人鱼似乎望到了那根隐秘的终点线。也许就在今天,历史将被改写。


 


今天是深海历 20065年  离寻光二号载鱼飞船发射还有十个小时。


二十年前寻光一号在真光层炸成一朵海葵,但是这并未阻扰人鱼向上探索的脚步。二十年后,被誉为跨时代杰作的寻光二号诞生了,这次人鱼野心勃勃且胸有成竹,他们把目标定在了史无前例的高度——两万米之上的海平面。


 


“这是人鱼的一小步,历史进程的一大步。”这几天,光幕里的新闻发言人不断更迭,不同的鱼说的却是同一句话。


 


这无疑是一场牵动了千万人鱼心的盛事,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寻光二号的总设计师年轻得不可思议。


 


 


凌晨三点,安迷修披了件衣服游出了大厅,等他到天台时,新型材料合成专家格瑞已经在那里了。


格瑞是安迷修的学弟,他们都是从人鱼帝国最负盛名的航海学院毕业的。但是老实说,他们的关系一般般。安迷修甚至有点怕跟这学弟单独处在一起。他并不是一个善于交流的家伙,而格瑞则是能动手的问题决不用嘴解决。两人放在一起,结局一般就只有冷场,


 


但是在这里碰上了,不打招呼不太好吧。


 


安迷修打着哈哈游了上去:“哈哈,格瑞,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呢。”


 


格瑞回了下头:“安教授好。”


 


安迷修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格瑞说:“离日光鱼群到来还有三个小时,你可能该回去了。”


 


两人显然不在一个频道上,安迷修乖乖闭了嘴。


 


于是两条人鱼就趴在护栏上,一起抬头仰望基地的上空。那是笼罩着人鱼亿万年的寒冷夜色。而在极高极远的深夜中,停泊着一艘周身银白的圆形飞船。在安迷修眼里,它是一颗被摆放在黑色缎布上的珍珠,无时无刻都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辉。


 


看着看着,他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基地的海航员在进行最后一道体检,我不想看,就留在那里了。”他突然开口,声音却低哑起来。他像是在回答格瑞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格瑞没有接话,他安静地听着。


 


“如果有机会,真想亲眼看看,海面上是到底是怎样的景色。他们的光真的能折射出七种颜色吗?那到底是什么颜色呢?”安迷修说到这里摸了摸胸口,笑了,“不过应该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六年前,他的心脏动了个小小的手术,手术刀很利,算是把他和海平面的缘分都斩断了。


 


正在他回忆着过去时,他那沉默寡言的学弟突然开口了。


 


 


“安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他的语气听上去像是深思熟虑了很久。


 


安迷修怔了怔:“什么问题?”


 


“听说您在拖延,政府让你交出核心芯片的那事。”格瑞问,“我能知道原因吗?”


 


安迷修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自己好奇。”


 


安迷修深深地看了格瑞几眼,没看出说谎的痕迹。于是他沉吟一会儿:“我不想让政府把武装系统安装在我的飞船上。”


 


“我知道。”格瑞却点头,“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事明明与你无关。”


 


“话是这么说。”安迷修仰着头,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几万米的海水,漂泊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但是我不希望有生命因为我的作品遭受无妄之灾。”


 


“即使是与您毫无关联的生命?就算扯进麻烦?”


 


“对。即使是与我无关,我也不会允许。”安迷修顿了顿,眉毛疑惑地皱起,“这可不像是你会好奇的问题。”


 


过了几秒,格瑞缓缓开口:“我有过一个发小……”他又改口,“没什么,就是自己突然有些好奇。”


 


 


安迷修转身离去的时候,格瑞还守在原地。白尾的人鱼漂浮在天台上,他的眼里装着头顶的那片黑夜,有枯萎的水草经过他的苍白的头发。


 


安迷修踌躇了一下:“格瑞,你在这里是想找什么吗?”


 


过了几秒,他听见那性格清冷的材料专家这么回答。


 


他说:“我在等一条日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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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所说,人鱼帝国落在海面下两万米。那是光绝对无法抵达的地方,然而远在天穹的创世神并没有彻底遗忘这个国度,他说要有光,于是日光鱼便来了。


 


日光鱼是一群浑身温度超过三千度的鱼群,极高的温度使得它们的周身散发出灰色的光。在人鱼时间的凌晨六点,数量庞大队伍极长的鱼群会准时经过人鱼国度的上空,为这个国家带来长达八小时的光和热。


 


凌晨 5:30  海航员紫堂幻乘坐珍珠一号小飞行舱抵达寻光二号。


凌晨 6:00 日光鱼群准时到达,光潮慢慢地席卷整个天幕,人鱼们的头顶淌过发光的河流,白天缓慢地降落在这个深海的国度。


 


 


凌晨 6:01, 大厅里观测的人们握紧了拳头,他们透过远程监控屏,望着那渐渐逼近的光流,手心渐渐沁出了冷汗。


 


监控屏里,寻光二号依旧停留在黑夜的那一边,如果有人心细一些,就会发现它悬停在日光鱼的必经之路上。


 


寻光二号之所以会被称为跨时代杰作的原因,是因为安迷修通过巧妙的设计解决了过往飞船动能不足的问题。寻光二号是日光能发动的,它的外部材料能将日光鱼的热能和光能转化为发射所需的能量。但是有有一点,日光鱼是一种容易受惊的鱼群,如果将一个异物摆放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很难说它们不会掉头或者绕道。而如果它们没有变道,寻光二号是否能抗住那极高的温度也是一个问题。


 


“不会有问题的。”就在人鱼们焦躁不安的时候,安迷修发言了。


 


他坐在控制台前,转过椅子,脸上带着他惯有的令人心安的笑容。


 


“放心吧!”他给大家打着气,“飞船的设计师是我,材料的制作是格瑞,我们两个在一起造飞船,就算是海塌了飞船也会成功起航的。”


 


他又指了指格瑞:“就算你们信不过我,格瑞总该信的吧,对吧格瑞?”


 


格瑞微微点头,象征性地表达了自己的赞同。


 


 


人鱼们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兴奋的情绪。


 


这是寻光二号,它将要探索的事完全未知的海上世界,而如果成功了,他们都会是历史的见证者!


 


安迷修重新转过椅子,手扫过那一排排按钮,他仰头,那双漆黑的眼里游过淌着光的鱼群。


 


 


他宣布道:“现在,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凌晨六点日光鱼群游经寻光二号。轨道在预计之内。


 


寻光二号,集能阶段,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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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时间上午 8:00,飞船发射进入最后的准备工作。


 


“动力系统?”


“正常。”


“金属状态?”


“良好。”


“能量转换效率?”


“超过预估值。”


 


“支持发射?”


“是。”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人鱼们屏住了呼吸。安迷修庄严地将手按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无数绿色的数字流经过显示屏。


 


“准备发射,倒计时。”


 


 


整个人鱼帝国都响起了这样的声音,从街道上直播的光幕里,从各个楼房中的黑色小盒子里,从带鱼快车的海螺收音机中,从人鱼帝国每一位公民的心中。


 


安迷修默念着:“十,九,八,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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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还有几秒,寻光二号将承载着人鱼的梦想,一路勇往直前地向上攀登,直到飞出海平面,到达新的领域。


 


而那位海航员是能成功返航,还是被人类抓住当做神奇动物研究,似乎都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了。


 


但是意外之所以被称为意外,是因为它总能在你意料之外。


 


就在安迷修准备按下发射按钮时的前一秒,他听见上空传来可怕的巨响。


 


他抬头,瞳孔因为震惊缩成针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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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空中,受到惊吓的鱼群开始逃窜,灰白的光四散逃逸,黑夜再一次露出狰狞的面容。一些灰色的海岩也从那片黑夜中极速下坠着。人鱼惊呼着抱紧身边的人们,在他们不知道是惊恐还是惊异的目光中,那个从黑夜中坠落并且引起骚动的东西也慢慢露出它的真容。


 


人鱼的字典里没有潜水艇这个东西,于是他们谁也没认出那是什么玩意。在安迷修眼里,那是一艘椭圆形的也许是飞船的东西,大小目测跟寻光二号差不多。它应该是从上方不知名的海样层坠落的,坠落的时碰着了一些海岩,于是造成了巨大的声响。


 


然而令人惊异的是这飞船异常地顽强,即使撞倒了海岩它身上也没出现什么致命的裂痕。它一边坠落一边跟13000PA的压强对抗着,安迷修甚至能听见那金属崩到极致时悲鸣的声音。


 


 


最后,那艘姑且算是飞船的东西坠落在了人鱼发射基地的后场上,大片的尘土浑浊了那里的水体。


 


“警报!警报!不明飞行物体坠落!”


大厅里黑色的警报灯闪烁着,那些航空界的精英们无不呆立在原地。纵使是再见多识广的精英,也不会想到如今的状况。他们直起身子,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的动静,活像一群被吓傻的比目鱼。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发现了什么不对。


 


“安……安哥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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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在飞船坠落的那一刻就冲了出去。在普遍认知里,世界上游得最快的事鱼,然而看见了神秘飞行船的人鱼飞船设计师可以比它再快一倍。在最初的震惊后,极致的兴奋攥住了他的心脏,逼迫他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那片尘土飞扬的地方。几分钟后,安迷修仅仅凭直觉就找到准确的位置。


 


开玩笑,这很可能是外海的飞行器,是无价的研究材料,就冲这个可能性,安迷修愿意赴汤蹈火个千百次。


 


现在他几乎是整条鱼都贴在那不明的坠落物了。安迷修的脑子此刻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问题,他把脸与机船外壳零距离接触,表情兴奋极了,就仿佛他不是正靠着的一个很可能爆炸的飞行器,而是一个正待被开启的宝库。


 


“天啊……天啊……”他几乎要亲吻这个机体了,“硬度3800,弹力系数0.00001,韧度居然也超过了1000!这不可思议的合成金属!我打赌一百头蓝鲸都压不垮它!”一边感慨着,脑子陷入狂热的飞船设计师已经开始趴着这金属一寸一寸地探查起来,安迷修把这种探查姿势叫做五体投体式探查,突出的是对科技产物的虔诚。还好尘土遮住了他的身影,否则他高伟的形象一定会在崇拜他的同事们心中彻底坍塌。


 


 


“咦?这是?”当他挪动到某个部分的时候他感觉材质有些变化。不再是高强度的金属,而是柔韧度更高的玩意。于是他终于把脸从机体上扒了下来,撑起身体,向下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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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22世纪人类世界的最优秀的潜航员之一,雷狮对自己如今的处境有些懵。


 


十二个小时前,他乘着人类社会上史无前例的杰作“地心一号”潜水艇下海,目的地是海平面下一万九千米的极深处。


 


十小时前他经过垂直身体仰望星空的带鱼群。


 


六小时前他从观察窗口看到了经过的独角鲸。


 


四小时前  他陷入了黑暗,温度骤降,还好地心一号的设计师有点人性,不仅有造氧设施,还顺便能产点热,不至于把人折腾死


 


一小时前  巨乌贼和抹香鲸在他身边五十米处打得天翻地覆,直到这时他都没感到什么恐惧。他甚至将硬币抛来抛去,赌哪只深海巨怪能取得胜利。


 


 


慢慢地,下坠的速度加快了。半小时前,表盘上显示的深度表明了他已经光荣完成任务,只要做一些基本的探测工作他就可以光荣返航了。


 


直到这时的雷狮都觉得深海恐惧什么的是个唬人的玩意。深海恐惧?不存在的。他雷狮什么人?在魔鬼三角洲毫不犹豫往下跳追求最猛暴风浪的家伙怎么会懂深海的黑。


 


现在他正兴致勃勃地调着收音机玩呢。深海有不少神秘赫兹的声波,来自一些有趣的大家伙,但是大部分都很微弱,能让指针移动一点肉眼勉强可见的距离。


 


他左调调,右调调,调到某一个频率时,表盘上的针突然猛地被拽向了最右端,然后在雷狮惊异的目光中,“咔次”一声,断了。


 


能让指示针断掉的信号该有多强?大概是全C国人民一起合唱黄河大合唱。


 


“怎么回事?”雷狮有些纳闷了,他正要跟海上的人联系的时候,眼前的景象终于让他震惊了一回。


 


为了安全,他将探照灯给关了,只留一点微弱的灯光在驾驶舱里。按道理来说,他的四周应该是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然而就在他调频时,潜水艇下大概五百米远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光河。


 


雷狮无法形容他眼中的景象,他有一种错觉,他如今不是在海面下一万九千米的地方,而是在那古早宇宙的极深处。那里一片荒芜,没有星星也没有生命。直到这一刻,创世神留下了一滴悲悯的眼泪,他说要有光,于是星河就从它的源头缓缓流淌了。


 


然而他正要一探究竟时,海水的密度突然出现了剧烈的变动,一股可怕的吸力突然拽住了他潜水艇的底盘,他被一种未知的力量往下拉着,直直跌入未知的深渊。


 


“靠靠靠靠靠!”


 


在水里体会到了一把自由落体的感觉的雷狮在坠落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接下来的几秒会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几秒,他死死地用安全绳索把自己个座椅固定住,才没让自己的脆弱的脖颈折断掉。潜水艇在坠落中不断旋翻滚。他听见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估计是他的灯吧,但是也无所谓了。


 


妈的,这次可能真的要栽了。雷狮在心里想,然而此刻他依然没什么后悔或者惊恐的情绪。这人狂极了,就算是面对死神也只有竖中指的冲动。


 


好在猛烈地下坠几秒后海水的密度又发生了变化,潜水艇的冲势变缓了,落在地上时已经是震不死人的速度了。


 


但雷狮还是被震得头晕眼花了一会儿。他发现,这个鬼地方居然有光的存在,几米厚的船窗外的景色居然看得见,那是一片飞扬的尘土,鬼知道他降落到了地球的哪个被遗忘的角落。


 


比他的大脑还崩溃的是潜水艇里的各种处于报废边缘状态的仪器,雷狮顾不上头晕了,打开还存活的五金盒撸起袖子当起了临时维修师,正在他焦头烂额的翻找钳子时,他听到了一点动静。


 


于是他直起身,抬起了头——


 


>>


人类和人鱼就这么相遇了。没有海浪拍打着夕阳下的礁石,没有谁坐在礁石上唱着空灵的歌,没有海风吹着谁柔软的头发,没有深情的四目相对,更没有谁谁突然爱上了谁。


 


雷狮只见到在一片灰蒙蒙的光中吗,一个姿势诡异的家伙趴在他的观测前窗上,脸几乎在玻璃窗上挤成一张饼,更恐怖的是他居然拖着鲨鱼的尾巴,整条鱼看起来就像是从小地毯上三块一本的恐怖故事书里爬出来的基因改造怪物……总之第一眼的时候,雷狮一点都没把这家伙跟传说中的美丽的人鱼联系在一起,他自然也不会有一见钟情的感觉,反而差点把手中的螺丝刀向那张他本该一见钟情的脸扔过去。


 


 


好在这家伙突然从窗上爬起来了,脸恢复原样后居然是人类的脸庞,他似乎也惊了惊,但很快,他那双黑色的眼亮了起来,亮得几乎喷出了火。面对雷狮,他似乎相当手足无措,过了几秒,他朝雷狮小心翼翼地挥了挥手,表情兴奋得像个见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然后他朝雷狮灿烂地笑了。


 


完了,雷狮觉得自己是被撞傻了,他竟然觉得那怪物笑得居然还有些好看?


 


怪物开口了,像是在说话。他的嘴一张一合了好久,反正雷狮连个标点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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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与人鱼间就这样开始了具有历史意义的第一次交流,情况是这样的。


 


安迷修吊着频率为300KHZ的声音热情地打着招呼:“你好,你好!你没事吧?”


 


雷狮蒙蔽地用频率为100HZ的声音回应道:“你……你是在说话吗?”


 


安迷修继续用频率为300KHZ的声音喋喋不休:“对不起!我太兴奋了!请问你是从外海来的吗?请问你有语言功能吗?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你还活着吗?”


 


雷狮继续懵逼地用频率为100HZ的声音回应道:“你能大声点吗我听不见!”


 


“我说什么你听得见吗?”


“你能大声点吗我听不见!”


 


尬,真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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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历 20065 年 不明飞行物坠落在人鱼帝国火箭发射中心后场。


 


 


那个时候全帝国都在看寻光二号的直播,所以全帝国的人鱼们都有幸目睹了那场意外的发生的全过程。一时间,大街小巷遍布着相关的议论声,人鱼们在讨论着那个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眼里满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寻光二号立刻被抛在脑后,人鱼记者们驾着着贝壳车纷纷向火箭基地冲去,只为寻求一手的信息。


 


然而很快,几乎就在一夜间,所有的媒体都噤声了,记者撤回的撤回,还在印刷的报刊直接被扔进碎纸机里。


 


原因只有一个,政府派出了鬼天盟。


 


鬼天盟是人鱼帝国的王牌情报组织,它不仅招收情报系的精英毕业生,也吸纳着三教九流的奇才怪咖们。他们潜伏在王国的各个角落,你那秃顶的上司,你门边洗鳞的师傅,甚至你身边最亲近的友人都有可能是鬼天盟的人。


 


这是一个幽灵般的组织,它家喻户晓,它浑身是谜。


 


但是人们提起鬼天盟,第一个想起的还是鬼天盟的现任部长鬼狐天冲。


 


传说中鬼狐天冲说话永远只有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传说鬼狐天冲给了一个S级通缉犯十秒逃亡的时间,可是数到九时他就开了枪。


 


传说鬼狐天冲有一个面具,面具里有一个幽灵,他每晚会告诉鬼狐隐藏在世界角落的秘密。


 


……


有关鬼狐天冲的传说很多,或许说鬼狐天冲自己就是一个传说……一个让人脊背发寒的传说。


 


 


身披黑衣的鬼天盟首领到达飞船发射基地时,已经是雷狮的潜水艇坠落后的第三个小时了。安迷修那时已经被同事们强行扒了下来,只能挤在忐忑的人群中看着那脸上永远带着微笑的首领来到基地的后场。


 


他真的有些紧张,他一直希望即使会来人,也该来的是生物学家,但政府派出的却是鬼天盟,这让他心里不祥的预感又重了几分。


 


 


鬼狐慢悠悠地晃到了那坠落飞船的前端,也就是雷狮观测窗的前端。


 


他朝里望去,那永远眯着的眼睛睁开了,恍若刀开了刃,一刹的光锋利得逼人俯下头颅露出后颈。


 


但是那个飞行器里的家伙出乎了鬼狐的预料,面对鬼狐,他的目光只在那灰色的鱼尾停留了几秒,便一脸索然无味地移开了。明明身处完全陌生且危机四伏的环境,这个外海物种却一点没有这方面的自觉,他看着鬼狐天冲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反而高傲得如同一个俯视臣子的君王。


 


这是一个不怕死的人。鬼狐天聪做出了判断,他感觉到一丝兴奋在齿根间泛起,带着浓郁的血腥气。


但正因为这样才有趣。


 


他的声音带着愉悦:“莱娜。”


 


穿着白衣的女助手游上前来:“报告鬼狐大人,飞行器内部气压为190KPA,湿度70% 温度 18℃  ,与外部环境差异超过百分之一千,为保留珍贵的活体材料,不建议强行打开。”


 


“哦?那真遗憾。”他笑眯眯地取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海星形状的东西,两面都有一个黑色的显示屏。


 


他把显示屏贴在观测窗上,缓缓开口。


 


显示屏出现了正弦的波形,300KHZ,人鱼的标准音频。


 


而在靠里的一面,雷狮微微睁大眼睛。


 


 


黑色显示屏上显示的赫然是人类的文字。


 


“你好,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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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鬼狐脸上的笑容淡去了。


 


三十年前,人鱼海航员成功从深海层返航,值得一提的是他带回了一本《海的女儿》。


 


从此以后,帝国间就流传起人类的传说。而随着发现的增多,人类确实存在这一点    在高层已经不是秘密。


 


据专家推测,那是与人鱼极其相似的高等生物,只不过为了适应陆地的生活,他们赖以行动的器官不是鱼尾,而是一种名为“双腿”的东西。后来人鱼海航员又有了大大小小的发现,慢慢地,人类的文字库也渐渐完整。


 


而为了那个未来的计划,关于人类与人鱼之间语言互相翻译的翻译器也应运而生了。


 


这样的翻译器并未公开,但这次却被投入使用,可见人鱼帝国极位者们对此次工作非常重视,从他们派出鬼狐也可看出这一点。


 


但是,这个人类显然拒绝交流,在最初的震惊后,他再也没有把视线投向鬼狐一秒。他看那个显示屏倒是看得兴致勃勃,但是却从头到尾保持沉默。这个人类无疑聪明极了,鬼狐有时甚至觉得自己才是被困在异地的外来生物,而眼前这个家伙才是掌控着主动权的审讯者。


 


 


不怕死的家伙他不是没有见过,只不过那时他有一千种方法让他们生不如死,可是现在面对一个看起来岌岌可危的飞行器,几万帕的压强差,还有一个超稀有的物种,即使是他,也体会到了一点一筹莫展的感觉。


 


也就在这时,莱娜走上前来跟他耳语:“鬼狐大人,我得到一段情报……”


 


鬼狐听着,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于是安迷修便看见那黑衣的人鱼游到了自己的近前。


 


“安迷修教授。”他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安迷修警觉道。


 


“您最擅长的。”鬼狐指了指那艘飞行器,“那艘飞行器损坏得厉害,如果现在搬运极有可能四分五裂吧。”


 


“所以我想请您这段时间修复这艘飞船,让它达到可被搬运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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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时间晚上 9:00


 


日光鱼群的队伍渐渐望见了尽头。黑夜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追赶着,很快,人鱼帝国就会燃起鱼造灰光,雾蒙蒙的光映不亮上方沉沉的夜色。


 


 


格瑞悬浮在天台上。他举起左手,向那鱼群的方向伸去。这是他十年前便有的习惯,从清晨六点等待日光鱼的到来,然后在晚上九点时注视着它们离去。有时他会执拗地伸出手,可是日光鱼游得太高,太远,他的手伸得再高再直,也抓不住。


 


当那点灰色的光芒消失在天的尽头时,格瑞听见了身后的门打开了。


 


海航员紫堂幻一脸怯弱地站在门边:“格瑞教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格瑞没有回头:“你是鬼天盟的人。”


 


紫堂幻怔住了:“您说什么?”


 


“今天,是你告诉了鬼狐安迷修跟那人类有过接触,你告诉鬼狐,那人类似乎并不怎么排斥安迷修。”


 


紫堂幻明显有些慌乱:“格瑞教授,这是污蔑……”


 


“你毕业的系是深海鱼捕猎系,跟航空扯不上关系。”


 


“谁……谁说的?”


 


“海航员紫堂幻。”格瑞打断他,他一字一顿,“你不要忘记了你今天早上穿的海航服是谁制作的。”


 


他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我在里面加了个小小的窃听器。”


 


紫堂幻震惊地睁大眼睛:“怎么做到的?不,你监听我?”


 


格瑞不置可否。


 


“为什么?”紫堂幻一脸不可置信,“这明显是犯法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格瑞转过身,那双眼睛直直地凝视这紫堂幻,那一瞬间,紫堂幻仿佛望见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夜。


 


“紫堂幻,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为了救你丢了命的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吗?”他的声音时平静的,让人联想起一把尖刀划出的一条直线。


 


 


紫堂幻的瞳仁缩成针状:“你……你是?”


 


“本来他才应该是今天的海航员。”格瑞的语气淡淡的,“他一直在为成为最好的海航员努力着,如果他能活着,他一定会是的。”


 


紫堂幻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十年前他因为意外被卷入了一个可怕的漩涡中,多亏一位路过学生的舍命相救,他才侥幸活下来。


 


这十年间他每一晚都做着那黑暗的梦。梦里他被黑暗一点一点吞噬,绝望而无助。


 


而每一天,结束他噩梦的都是一只向他伸来的手,那只手那么年轻,握在手中的骨节还有些软,明明就还是个孩子。可那个孩子依然在每晚义无反顾地抓住他,把他捞出了那个可怕的梦境,一次又一次。


 


讽刺的是,那个一次又一次拯救了紫堂幻夜晚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在白天的世界。


 


“他叫金。”他像是失了魂,喃喃道。


 


“是的。”格瑞点点头,“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关注,金救的是一个怎样的人。虽然不管你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那家伙也会毫不犹豫地救你。所以在基地,我一眼就认出了你。”


 


但是我现在觉得,他的牺牲并不值得。这是格瑞没有说出口但紫堂幻听懂了。


 


紫堂幻握紧拳头:“我并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鬼狐大人一直在为全人鱼考虑着未来,引诱出这个人类嘴中的信息非常重要。既然安迷修教授跟那人类比较亲近,那么让他去接触有什么错?”


 


“哦,为什么为了全人鱼就要套出人类信息?我们是吃穿要靠着人类吗?”


 


“不!人鱼帝国现在的资源开始短缺了,我们急需在其他地方寻找能源!人鱼迟早有一天会抵达海面上,提前了解人类,对以后的交涉有很大的帮助啊。”


 


“你都用引诱这个词了,我实在没看出我们人鱼的目的只有‘交涉’那么美好。”格瑞面无表情地指出,“而且不管你怎么想,安迷修教授绝不会希望你把这样的情报告诉鬼狐。”


 


“怎么会?”紫堂幻反驳道,“我也是考虑过的。安教授看起来很喜欢那个人类。他跟那人类说话时笑得可开心了。”


 


笑得可开心吗?格瑞闭上眼睛,一片黑暗中,那个小小的孩子又出现了,他仰着头,向他伸出那只细白的手。


 


——“格瑞!”他在笑,似乎永远都不会落下眼泪。


 


 


“紫堂幻。”格瑞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不该相信一条黑尾人鱼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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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灰白的世界,令人乏味,了无生气。


 


雷狮想。


 


这几个小时,不同的诡异的家伙在他的观测窗前来来去去,有些家伙说的话还颇具威胁性。然而他隔着几米厚的窗看着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内心毫无波动,反而觉得自己在看一场无聊的老式电影。


 


他雷狮就是这样的人,没有什么风浪能唬住他。几小时前,他通过那笑容诡异的家伙得知自己被困在了人鱼的老窝,并且也许在未来会被强行拖出拿去研究。他接受自己的处境一分钟都没到(不过他花了一分钟才接受了人鱼原来是会穿衣服的这一事实),此时他重新变得泰然自若起来。


 


没什么害怕的。地心一号潜水艇的基础设施很齐全,氧气和供暖系统还能勉强工作。他的后舱里还有三天的食物量,再加上他自己不怕死,到时候真走投无路他还有五金盒,里面的每一件工具都能用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现在他晃悠悠地从后舱里拿了一些食物。然后走到驾驶舱打算继续看点东西找点乐子,一抬头,呵,老天还是待他不薄,乐子他自己来了。


 


那是早上最开始见过的那条人鱼,雷狮对他的第一印象只有傻一个字。现在是三个字,“更傻了”。他跟白天一样的出场,在前窗上摆出诡异的姿势。见到雷狮,他兴奋地拍拍窗,特制的玻璃发出“砰砰”的响声,雷狮真担心这人鱼一掌下去,自己的深海观光就提前结束了。


 


“你好!你好!我叫安迷修,你叫什么名字?”


 


好吧,跟上午那会儿还是有点区别的,起码雷狮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安迷修吗……人鱼的名字听起来挺正常的啊。他望着那黑色的显示屏上的文字,沉吟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在鬼狐无果的盘问两小时后,落入人鱼老巢依然拽的上了天的人类终于开口了。


 


“安迷修,我叫雷狮。”


 


也许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值得载入史册的,人类与人鱼之间的第一次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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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人是一脸灿烂的笑容。


 


 


 


“安迷修,帝国航海学院20020毕业生,毕业之前就在STL上发表了数篇论文,毕业一年就进入了载鱼飞船领域的核心圈,五年后申请了新型能源转化装置的专利……他是一个实践与理论皆修的天才。”


 


“海航员安迷远的养子,黑尾人鱼。”


 


“曾经争取过成为海航员的机会,但是六年前动了一次心脏手术。现在是帝国最权威的飞船专家,寻光二号的缔造者,最让政府大人物头疼的角色。”


 


“拒绝人鱼着陆计划,拒绝安装武装系统,拒绝将寻光二号总控制开关极其携带的核心芯片上缴。”


 


传说中,鬼狐的面具里有一个幽灵,每当夜深时,他就会跟幽灵聊着世间的秘密。


 


此时鬼狐手中就有一个白黑相间的面具,他抚摸着面具,轻声低语。


 


 


桌面光幕上,一个小窗口跳了出来:“回收与否?”


 


 


鬼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有关安迷修的一切在他脑海里飞快闪过。这是一个毫无架子,初见时甚至会给人有些土气的青年,可毋庸置疑,他那阳光的笑容后,是一颗异常冷静且固执的心。谁能想到,那个脸上总是带着好好先生笑容一般的安迷修,会在制造飞船时留了一手,偷偷制作出有着最高权限级的控制芯片呢?


 


那不仅仅是寻光二号的最高开关,里面的核心电路是安迷修设计的灵魂,它将庞大复杂的电路极简到了极致。可以说得到了它,任何一个有能力的专家都能设计出寻光二号。


但是没有的话,下一艘寻光二号的问世也许还要百年。


 


——“没有,总控制器我不会交出来。”


——“我不希望我的飞船将来会运用在战争里。如果你们还想让我继续制造寻光二号的话,最好打消这样的想法。”


——“否则,我宁愿去死。”


 


那个总控制器露世不久就真的消失了,鬼天盟挖地三尺也没能把它的位置挖出来。


 


不得已,新的计划展开了,计划名为“寻光计划”,环环相扣,寻光二号的成功发射是它的第一步。可惜的是,因为一个意外,这第一步都没能进行下去。


 


大人物们决定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在多次调查无果后,他们下了最后的通牒。


 


如果实在找不到那个总开关被安迷修藏在哪里,那么安迷修这个不听话的棋子,不要也罢。


 


暗杀一个人对于鬼狐而言轻松极了,可是同时,他也觉得无趣极了。


 


他对着面具叹息:“利用寻光二号将海航员送上海平面,故意送上推测中被人类观测的海面,故意让他被捕,激起国民的愤怒,用舆论压力逼迫安迷修交出手里的钥匙并悔恨自己拒绝安装武装系统的决定……这是一招险棋,但安迷修在人鱼同类和人类中的确更有可能选择前者,所以说,这一届的领导人们,真的非常狠毒啊。”


 


面具没有回应,鬼狐也没有在意。因为面具里本来就没有幽灵,他就是海底最大的幽灵。


 


也就在这时,老式的海螺留声机咿咿呀呀地发着声音,那是两个人的对话。


 


应该说是一个人类和一条人鱼的对话。


 


听着听着,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回收与否?”


 


他坐起身来,苍白的手指拂过屏幕。


 


“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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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交流,雷狮对人鱼世界总算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一言以蔽之,大概就是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这条叫安迷修的人鱼显然十分地健谈,据他所讲,他是来维护自己的潜水艇的。可是过了这半天了,雷狮觉得他抡锤子的时间还没他动嘴皮子的时间一半多。


 


而现在,作为深海里的唯一一个人类,雷狮正在听一条人鱼讲故事。可惜讲的不是什么瑰丽神奇的海洋传说,而是载鱼飞船的发动原理。


 


 


安迷修一脸怀念:“那时我是在大学时学习深海物理能量转化时得到的灵感,热能和光能一直难以储存,可是它们的确是宝贵的资源,然后我算了几万张演草纸,在电脑上建模了几千次,终于得到了……”


 


 


雷狮看着屏幕,感觉自己在看一本魔幻现实主义的小说。哦哦,你们人鱼居然有大学,哦哦,你们居然知道能量转化,哦哦,你们居然还有电脑,哦哦,给我讲故事的不正是一个人鱼的火箭专家吗?


 


安迷修一边讲着一边摇晃着尾巴,那是一条鲨鱼尾巴,跟鬼狐的很不一样。灰色的尾巴贴着窗户摆来摆去,跟钟摆一样,让人有想伸手去抓的欲望。


 


“安迷修,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他指了指安迷修的那条鲨鱼尾,“你的尾巴怎么跟我见过的其他人鱼长不一样呢?”


 


这个问题一出,安迷修的尾巴顿了顿,然后他笑了:“这不是我的尾巴,这是尾套,就是套在尾巴上的装饰品。”


 


哦,也就是裤子这种东西。


 


“那……尾套是必须品吗?我看见你们那的几条人鱼都没带套的。”


 


“不是。”安迷修摇头,“尾巴不是什么隐私部位,遮不遮都行。”


 


雷狮一听来了兴致:“哦,那你能把你的裤子……尾套脱下来给我瞧瞧吗?”


 


“不,我拒绝。”安迷修依然笑着,声音却轻了起来,“会吓坏小姑娘的。”


 


“什么意思?”


 


“我的鳞片是黑色的。在人鱼帝国,人鱼只有死亡后鳞片才会变黑。所以我的颜色不太吉利。”


 


“哦……”雷狮默了默,“那不是在大部分人鱼眼里,你早就是一条死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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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谈的人鱼先生突然不说话了,雷狮只能看见他垂落的尾巴停止了摇晃。


 


当屏幕上不再有新的字体时,雷狮才感觉到,深处的大海真的安静极了。没有一个生物跟他在同一个音频上,入眼的只有一片永远也触不到的灰光,还有跟他隔着一万帕压强的人鱼的尾巴。


 


有生以来第一次,雷狮感觉自己说错了话.


 


就在他想说什么补救时,屏幕上又有字冒出来了。


 


“那有什么,我老师说了,鳞片的色彩不重要,重要的事心灵的颜色。”


 


 


于是雷狮看见,人鱼的尾巴又开始摇晃了。也就是这时,安迷修突然察觉到什么,把头扬起来。


 


晚上九点,天空中是渐渐流尽的灰色光河,他的眼追逐着那条渐渐消失的河流,黑夜也慢慢淌进他的眼底。


 


“抱歉,你来自海上,我便忍不住跟你多说了些话,真是打扰你了。”他的表情慢慢变了,那是一种名为怀恋的情绪。他低下的声音像是一朵在夜空中慢慢飘落的花,又像一滴雨,轻轻砸在了雷狮的前窗上。


 


“不早了,睡了吧。晚安,雷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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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那个晚上,雷狮并没有睡着。


 


他听见外面“叮叮咚咚”地敲个不停,人鱼的飞船专家似乎是熬了通宵加班加点。


 


大概在凌晨,雷狮摸着黑怕了出去,天还没亮。他溜达在驾驶舱时,安迷修也在休息了。他坐在机顶,长长的尾巴垂落在雷狮的前窗,依然是鲨鱼的尾巴,但是弧度是优美的,让人联想起女神手中的竖琴。


 


雷狮敲了敲窗:“安迷修,你们人鱼科学家难道还兴修仙啊?”他顿了顿,“你昨天晚上在干什么呀?”


 


“给你修机船呀。”


 


“那你现在在望什么?”


 


“看日光鱼呢。”安迷修说,他指了指天空,咧嘴笑了,“你知道吗,在人鱼的传说里,每一条死去的人鱼最后都会变成日光河流中的一条日光鱼。”


 


雷狮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没法从那屏幕上的那几个字感觉到他的心情。但是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类,聪明的人类必须能读懂气氛。


 


但他不喜欢这个氛围,也不喜欢如今仰头看着日光鱼的安迷修。从他下海后,虽说没有恐惧是真的,没有孤独却的确不可能。他在岸上就从不是什么独行侠,身边总是聚集这三三两两的好朋友。这次孤身一人来到最深的海洋,唯一能交流的高等生物估计正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把自己解剖。如果没有安迷修这乐天人鱼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可能心态不会跟现在一样轻松。


 


如果没有安迷修。


 


他的心不知为什么紧缩了一下,


 


“安迷修,你昨天闹了一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这大概是雷狮转移得最生硬的话题之一,“你说你要怎么赔我?”


 


安迷修居然真的低下头来:“啊?你想我怎么赔你啊?”


 


“唱歌给我听。”


 


“唱什么唱,你又听不见。”


 


“废话,要是能听见我还敢让你唱?”


 


“你这人类憋傻了吧你。”经过一天的相处,安迷修对雷狮的友善度算是告罄了。


 


“怎么?你不会告诉我你不会唱吧?”雷狮锲而不舍地激将,“还是说你自卑到就算我听不见你也不敢唱的地步了?”


 


“唱就唱。”安迷修瞪了雷狮一眼,开口唱了起来。


 


 


他的尾巴打着节拍,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雷狮的窗,海浪一次又一次地亲吻坚硬的礁石。


 


翻译器里的字符开始乱跳,那是飞翔的鱼群,跳舞的旋律。


 


也许人鱼的歌声真的有蛊惑的效果吧。雷狮明明听不见他在唱什么,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发了呆。他的手指轻轻和着鱼尾的节拍,就仿佛他真的听见了歌声。


 


他似乎真的听见了什么人的歌声,在雪白的海浪簇拥下的漆黑礁石上,在金黄的沙滩和碧蓝的海的交线上,在每一本小时后铭记于心长大后却逐渐淡忘的童话里。


 


你不知道狂潮何时会把你卷走,正如你不知道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你会爱上一个怎样的人。


 


过了几分钟吧,屏幕上的字幕不再乱跳了。


 


有人的心却开始乱跳起来。


 


人鱼科学家说:“怎么样,哥唱的不错吧?”


 


雷狮觉得自己魔怔了,他愣愣地点头:“嗯,好听,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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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瑞教授,这次我们需要您制作一种生物材料,最好是膜状。”


 


“它要能融化金属,又不伤害生物体。且它有足够高的弹性和吸力,能瞬间抽空一船舱内的活动的物品。并立马形成封闭隔绝的空间。”


 


“了解,最迟期限是多久?”


“两天后。”


 


格瑞听着贝壳那边传来的声音,斟酌了一下:“是用来转移那个人类吗?”


 


“这个并不是我能告诉您的事。”


 


“了解了,那我明天就可以交给你。”格瑞合上贝壳。


 


 


他坐在清晨的天台上,现在水温是零下2摄氏度,海水又咸又重,他望着黑夜的那一边,安静地坐着,脸被冻得有些泛白。


 


凌晨5:40, 他突然直起身子,向上空游去。


 


 


黑夜是黑色的海水,光穿不透,手捂不暖。银尾的人鱼向着黑夜游去,他游得那么快,所以很快地,他就来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寻光二号安静地悬浮在他身后,在那场意外后它一直停在原地等待着新的命令。可格瑞的目标并不是寻光二号,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目标。到达了寻光二号后,他就停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前方,等待着什么。


 


 


凌晨 6:00 前方的黑夜开始涌动,慢慢地,灰白色的光明从远方淌来。海水的温度在骤升,格瑞看着那一片炽热的光,慢慢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如同一个邀请。


 


然而,很快地,他开始坠落了。日光鱼的每一次到来都会带来海水密度的骤变,有着改变自身密度功能的寻光二号可以停留在原地,但是格瑞不可以。


 


银尾的人鱼如死去的流星一般慢慢地从天际滑落了,他闭起眼睛,手却高高地往上伸着,就仿佛坚信着,会有一个人来拉他一样。


 


每一个死去的人鱼,死后都会化为一条日光鱼。


 


曾经有一条黑尾的人鱼受了欺负还傻傻地笑,曾经有一条黑尾的人鱼被自己一次又一次推开还要凑上来抱住他的腰,曾经有一条黑尾的人鱼用小小的手握住他冰冷的手。


 


再也没有了。


 


 


格瑞喃喃道:“金啊。”


 


你在跳进那个漩涡时,想的是什么呢?


 


他重新睁开眼睛,日光鱼已经在自己遥不可及的上方游动着了。


 


材料专家慢慢收回了自己冻僵的手,那双冷清如夜的眼里,有灰色的河流涌过。


 


他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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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好久不见。”紫堂幻来到一座墓碑前。


 


人鱼的墓碑长得跟人类的没有太多区别,不过他们的形状总类丰富了一些,有的是海星,有的是鲨鱼,而金的则是日光鱼。


日光鱼的墓碑,只有被认定为英雄的家伙才有。


 


“一直没告诉你,我加入了鬼天盟。”他笑了笑,“你知道我是深海鱼捕捉系毕业的,可是被你救了后,我觉得海航员也是一个很棒很棒的职业……鬼狐先生说我又资历成为一个海航员,所以我就去了。”他又摆摆手,“当然当然我没有荒废我的专业,我的潜藏性捕捉笼已经做出来了!”


 


但是,我总觉得,我该替你看看,你本来能看见的那个世界。


 


紫堂幻取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水草粒。


 


“对了,我才知道材料专家格瑞教授居然是你的发小!他可真厉害,这么年轻就是教授级了,上一个这样的还是安迷修教授呢!”


 


“但是……但是他对我说了一些不好的东西。”他低头小声道,“他说鬼狐先生是在欺骗我,寻光二号的发射根本就是故意让我去送死……只不过因为一个小小的意外,这个计划才暂时搁浅了。”


 


紫堂幻小声道:“他没有细说,可是……我现在脑子很乱。金,你能告诉我,我该相信格瑞吗?”


 


墓碑上的男孩依旧笑得灿烂。


 


紫堂幻轻叹一声,也就在这时,他的贝壳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紫堂幻吗?”格瑞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我有事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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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历  00 年 月 


 


不明飞行物着陆的第二天清晨 9:00


 


莱娜第来到了火箭发射基地的后场,她拿出仪器,在雷狮潜水艇的舱门丈量起来。


 


“高度两米,宽度70厘米,厚度四十厘米……”她记录完毕,朝安迷修行个礼,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安迷修靠在潜水艇旁,他环抱着手,凝视着莱娜的背影,这个飞船设计师的脸上居然没有了笑容。


 


雷狮问:“怎么了?他们要来绑人了?”


 


“是啊,他们在测你的舱门,我估计他们已经想到把你转移的方案了。”


 


雷狮沉默了几秒:“真遗憾,我以为我能活的更久一点。”


 


从他的潜水艇在这里坠落后,他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人鱼既然跟人类一样,也是有欲望的物种,那么雷狮用头发丝想都能知道自己坠落后会发生什么。换言之,如果一条人鱼一不小心被人类捕捉,管你是多么通情达理的动物,一定逃不出被研究被解刨的命运。


 


雷狮对生死看的一向很开,死就死,活就活,更重要的是他还有选择死法的权力。


 


五金盒依然在他身旁好好躺着呢,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了结自己。


 


可是他现在有一点舍不得了。


 


“安迷修,安迷修。”他敲着窗,“你给我把你的鲨鱼裤脱下来看看吧,我还没看过你尾巴的模样呢。”


 


“瞎说什么呢你。”安迷修却说,“我说过了,黑色鱼尾会吓到小姑娘的。”


 


“而且,你不会死的。”


 


雷狮怔了怔。


 


安迷修吐词极慢,他看着莱娜消失的方向,眼底有什么东西涌动着。


 


“我不会让你死的。”


 


安迷修说得极慢,一字一顿地咬出的话。


 


“什么意思?”雷狮刚想说什么,他发现潜水艇早就熄灭的表盘突然闪过一道光。


 


他正要问什么的时候,安迷修却已经走了。人鱼飞船设计师背挺得笔直,就像是谁把剑抵在他的脊梁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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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雷狮从未见过的安迷修,不是忧伤的安迷修,也不是快乐的安迷修。这个安迷修是他陌生的,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也许才是真正的安迷修。


 


 


“安迷修,安迷修!你对我的潜水艇做了什么?”他趴在那厚厚的玻璃窗前,手不停地拍打着,“你这家伙倒是回来说清楚啊。”


 


安迷修没有回头,所以他听不见雷狮的话。


 


雷狮看着飞船设计师的背影,这个敢对死神比中指的男人,在这片深海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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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暗淡的房间里,鬼狐坐在椅子上,他的手中拿着一个面具。


 


海螺留声机里,人鱼的直言碎语被忠诚地记录下来,鬼狐眯起眼睛,他勾起了嘴角。


 


他打开贝壳,“莱娜,格瑞的材料到了吗?”


 


“报告鬼狐大人,已经到手了。”


 


“那么,计划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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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拿出打开贝壳。就在今天凌晨他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他意想不到,但是最后,他选择了相信他。


 


 


安迷修说:“就定在明早。”


 


贝壳那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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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历 20065 年 8月1 日


 


飞船坠毁的第二个深夜,两波目的完全相反的人,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雷狮听见了敲玻璃的声音,那是安迷修。


 


“雷狮……”他压低声音说道,“现在试一试你的飞船,能启动吗?”


 


他的话音刚落,雷狮便看见,自己漆黑已久的表盘,各种指针转动起来,数字跳动着,溢出淡淡的光。


 


虽然很微弱,但是这样的光太久没见了,那是来自大陆之上的光芒,它不是只有灰或者白,它可以折射出七种斑斓的色彩。


 


透着厚厚的窗安迷修看不见那样神奇的光芒,但是从雷狮的表情判断,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这几天,我一直在修你的船,可惜只能从外部电路入手,再深一点我怕你炸了。”他的表情变得得意洋洋起来,“虽然不能让你重返海面,到达寻光二号还是没问题了。”


 


“安迷修!”雷狮忍不住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救你啊。”


 


“开什么玩笑?”他瞪大眼睛,“难道你要我一人类去做你的那什么飞船吗?”


 


“我就是要你去做我的飞船。”安迷修说,他的语气很安静,安静得像快又臭又硬的石头。


 


“雷狮,你听我说,我时间不多了。”他说,“我得到消息,鬼狐的人一会儿就会将你转移走,那是一种可以融化你舱门金属的生物膜,融化的那一刻它会把所有的活动物都吸入,并且封闭成一个半径为一米的隔离球……我在门边设置了漏电井,自动感应,只要有人站在那里一分钟以上就会发动……”


 


那生物材料很软,压缩性极好,完全可以让你被吸入后又重新挤近你的飞船。


 


它的外表很软,且不易破坏,你完全可以在那个球内操控你的潜水艇。


 


哦,不要担心你那被破坏了的门,这几天我在给你的潜水艇做了一些改装,你看,就像我们在水中依然有各种电子仪器,那你的也可以。请相信我,即使漏着电,进了水,它还是能带你飞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说过会救你,那么就一定会救你。


 


雷狮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闪过的一行行字迹,他怔了很久,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冷静。


 


“那你会怎样?”


 


“我会去找到发射中心发射火箭,等日光鱼储让飞船有了足够的动能,我就把锁住的按钮解开,就可以把你送上去……”


 


“不,我问的是,你救了我,你会怎样?”


安迷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是心满意足人生圆满啊。”


 


雷狮差点把拳头砸进前面的玻璃里。


 


他深呼吸了一口:“安迷修,我没求你来救我,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


 


“谁说我是免费救你了。”安迷修的声音却突然放缓了,他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片鳞片,夜晚把它染成了黑夜的色彩。安迷修将鳞片小心翼翼地粘在了窗玻璃上,他用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


 


“小时候,我一直想知道,如果我的鳞片在岸上,会不会还是黑色的。”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怀念,雷狮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是可以想见,他此时的声音很温柔。


 


“雷狮,等上岸了后,帮我看看吧,我的鳞片是什么颜色。”


 


他说完,突然一个转身,向不远处的基地游去。雷狮看见了那条黑色的鱼尾,没有滑稽的鲨鱼尾套后,他的鱼尾修长而美丽,黑尾人鱼以优美到极点的姿势游动着,鱼尾摆动时的每一到轨迹都动人得令人心碎。


 


“傻逼安迷修……”人类的潜航员注视着他的背影,他把手掌轻轻放在安迷修贴着鱼鳞的的地方,他突然垂下了头,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等上了岸,你要我怎么告诉你你鳞片的颜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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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去找到发射中心发射火箭,这几天日光储能是够了,我只需要把锁住的按钮解开,就可以把你送上去……”


 


留声机咿咿呀呀地唱着,人鱼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流出,鬼狐却陷入了沉思。


 


窃听器他一直装在最开始留下的海星翻译器里,这几天收集的声音也表示事态的发展一直在他的剧本里。他自认为自己对安迷修的性格了解足够透彻,那位鱼道主义者的飞船设计师必然会为拯救这个人类奋不顾身。


 


然而他本以为,在控制台被封锁的今天,安迷修会直接动用那传说中的总控制器,这样他也就能知道那个控制器真的藏在哪里。可是没想到,安迷修居然会选择危险很多也要麻烦许多的发射基地控制台,这又是什么道理?


 


他闭着眼睛沉思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白黑条纹的面具上。


 


突然,一道光划过他的脑海。


 


“哇哦,真是太厉害了,安迷修教授,把我们骗得好苦啊。”他赞叹道,轻轻击掌,为安迷修,也为自己。


 


“莱娜,”他打开贝壳,看着挂在墙上的钟表,“可以开始了。”他拉开抽屉,那里有一把黑色的枪。,“对了,带上除雷棒,有小虫子在那里布下了陷阱。”


 


他露出嗜血的笑。


“至于我,我当然是要去回收废品了。”


 


现在是凌晨 5:10 离日光鱼到来还有五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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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安迷修离去后二十分钟,雷狮发现自己暴露在了一片灰蒙蒙的光中。


 


那是数十个举着类似手电筒这类东西的人,莱娜站在最前方,眼神冷漠。


 


“先把陷阱除去!”她挥手,指挥着手下开始动作。


 


雷狮缓缓站起身来,他皱着眉盯着前方那些人鱼的动静,心开始往下沉。


 


他想,安迷修,这情况跟你说的不一样啊……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尘土向他的观测屏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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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5:57


 


“对不起,您输入的指令错误。”


 


安迷修坐在控制台前,数据流在他的眼里滚过。红色的字符串不断冒出,黄色的警告不时闪现,但是他的眼神依旧冷静。


 


经过上千次演算,他已经在庞大的数据流后找到了秘钥藏身的地方,只要十分钟……不,五分钟


 


还有时间,他在心里计算着,他有足够的时间把这被封锁的控制台重新解救出来。


 


这时,他听见了后面的脚步声,他的手指微微一滞。


 


“安迷修教授。”鬼狐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的大门,那个男人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他只是跟平时一样在跟安迷修问好。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他玩着手中的那把枪,“您的总控制芯片……是不是已经不存在了?”


 


安迷修的背影一滞,但他的手指依旧飞快地在按盘上敲动着。


 


“安迷修教授,别敲了。”鬼狐把枪指向安迷修的后脑。


“你的小陷阱我早就知道了,莱娜他们应该已经把你想救的人带走啦。”他慢慢地把枪口移向下,直指心脏,那才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当然啦,教授您要是想拖延时间我也没问题,不过呀,您横竖都是要死的人,能不能稍微在死前满足一下我小小的好奇心呢?”


 


“莱娜给你来电话报告了吗?”安迷修突然问。


 


鬼狐一愣,握着枪的手微微一松。


 


更让他震惊的是安迷修后面的话语。


 


“关于你的窃听器的事,我今早就知道了。后面的话,当然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鬼狐,与其把枪指着我,不如看看外面的景色。”安迷修的嘴角浮现出笑容,“我保证,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鬼狐警惕地回头,当他看清天空中的景象时,他震惊地瞪大了眼。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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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到二十分钟前。


 


当莱娜指挥着人把除雷棒伸入地面时,异变突然发生了。


 


几十条触手突然从土地伸出,狠狠地缠住鬼天盟等人的手和鱼尾,牢牢地限制了他们的动作!


 


莱娜的瞳孔猛地缩小,因为这根本不是鬼狐大人说的漏电陷阱,而是可触发的潜伏牢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浓烟散去后,两条人鱼慢慢露出了身影。


 


不是,应该说是两条人鱼,还有一个被生物材料构成的球形空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类。


 


格瑞,雷狮,还有……


 


莱娜不可置信地大叫:“紫堂幻!为什么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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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鬼狐天冲是一个很聪明的男人,他诡计多端,善于玩弄人心,同时他是一个窃听专家,他将窃听器藏在各种不可能的地方,然后用留声机收听被监控的那些人的直言碎语。


 


在他眼里,这无疑是把窃听上升到艺术的层面,他听着那些人的秘密,如同听着最高雅的古典乐曲。


 


但是他在这个局里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就是他忘记了人鱼帝国不止他一个人会窃听的艺术——当然,那条人鱼也许不懂艺术,但他绝对是个专家。


 


就像我说过的,格瑞是个帝国最好的材料合成专家,每一个高官显达的屋里必有一些东西来自格瑞的手笔。


 


也许是一个茶杯,也许是一个台灯。


 


也许是一个面具。


 


 


“利用寻光二号将海航员送上海平面,故意送上推测中被人类观测的海面,故意让他被捕,激起国民的愤怒,用舆论压力逼迫安迷修交出手里的钥匙并悔恨自己拒绝安装武装系统的决定……这是一招险棋,但安迷修在人鱼同类和人类中的确更有可能选择前者,所以说,这一届的领导人们,真的非常狠毒啊。”


 


 


 


当格瑞把鬼狐的这段自言自语放给紫堂幻听后,后者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浑身颤抖,最后他抬头时,眼里已经有了火光。


 


于是格瑞说:“我记得,你以前是不是挺会做笼子的?”


 


 


>>


“我是格瑞,他是紫堂幻。我们事和安迷修一起来帮你抵达寻光二号的。”格瑞将一个新的翻译器贴在了包裹着雷狮的球形生物材料上。


 


银尾人鱼扭头转向紫堂幻,“你的海航员飞船身份验证还能用吗?”


“还能。”


 


“很好。”格瑞看向雷狮,“那现在我们出发吧。”


 


“等等。”雷狮却说,他指了指潜水艇玻璃上贴着的一个玩意,“有一个东西我还没拿。”


 


格瑞看见,这个看似冷静的人类,下唇已经被咬得出了血。


 


 


>>


凌晨5:56


 


格瑞的的鱼尾部沾着包裹着雷狮的透明球,抵达了离寻光二号还有二十米远的地方。


 


拖着一个人游如此长的距离,他现在体力已经很勉强了。远方的黑暗已经透出了光,这是不好的兆头。


虽然雷狮外部包裹着的生物材料和格瑞穿着特制的服装可以抵抗那几千度的高温,但日光鱼的到来会让海体密度骤降,那时等待着他和雷狮只有再次坠落的命运。


 


而坠落,就意味着前功尽弃。


 


他咬牙,摆尾的力度稍稍加大了些,然而尾端却猛地一轻,球被甩落了下去。


 


他回头,球形空间缓慢地下坠,格瑞立刻反身,再次用尾巴粘住了那下落的球。


 


 


然而就在此刻,他感受到了骤然增高的温度,以及一种可怕的失重感。


 


 


“不好!”他拼命向上游着,可是鱼群却到来了。他无可奈何地往下坠去。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以这样的方式?他在心里问着自己。


 


银尾人鱼不甘心地挣扎着,那只手无望地向上伸着,可他知道这是徒劳,就如过往一样,他什么也不会抓到。


会抓住他的手的人早就不在了,他什么也不会抓到。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了手上有点异样。格瑞惊讶地往上望去,日光鱼群已经来到了他的头顶,他的一只探入了那灰色的河流,河流无情经过他的手,无情地无视他的求助。


 


但是就在这时,格瑞感到了,一点向上的力量。


 


于是先是手掌,然后是手臂,最后是头,身,尾,还有尾上粘着的球形空间里的雷狮。


 


 


就仿佛有一只手,握住了格瑞的手,然后拉了他一把。


 


“这是怎么回事?”在灰色鱼群里的雷狮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格瑞听不见雷狮的声音,他看着他的左手,那里无数鱼游撺着,他看不清那里到底有什么。


 


但他能感受到,就在刚才,有一条鱼,它本来是随着鱼群一起向前游的。可是经过格瑞的手时,它停下了。然后它用小小的嘴咬着格瑞的手套,然后一点一点地,往上拽去。


 


“金啊……”他的眼泪突然流出了眼眶,变成了海洋的一部分。


 


“你又抓住我了。”


 


凌晨 6:01 格瑞将雷狮连人带球塞入了寻光二号的舱门。


 凌晨 6:02 材料学家缓缓向下坠落。


 


他一边坠落,一边解开身上隔绝高温的衣服,他闭着眼睛,苍白的头发散落在海水中,像是一朵散开的花。


 


银白的鳞片渐渐变成黑色,他微微侧头,对着那条咬着他手套的小鱼笑得温柔。


 


“带走我吧。”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什么东西发动的声音。


 


>>


 


凌晨 6:00


鬼狐目睹了格瑞被拉入光河的全过程。


他将手里的枪指向安迷修,这次直接对着心脏的位置,杀机毕露。


 


当看到夜空中不可思议的场景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输了一半。


 


好在他现在掌握着另一半的主动权。只要杀了安迷修,那么寻光二号就不可能发动,他依然是最后的胜利者。


 


安迷修依旧背对着他,破译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不出二十秒,他就能得到最后的结果。


 


“安迷修教授,我很尊敬您,您是第一个把我逼到这种田地的对手。为了表达这份敬意,我再给您十秒的挣扎时间吧。”。


 


1


安迷修盯着屏幕,手指动得几乎有了残影。


2


红色报错在减下,数字流一往无前地往下流着。


3


一排绿灯亮起了。


4


接着是所有的绿灯。


5


机械女音提示道:“成功解锁,准备发射。”


6


“冷却时间倒数三秒。”


7


安迷修将手指按在了键盘上。


“倒数一秒。”


8


“嘭”


 


一声枪响。


 


曾经鬼狐给了一个犯人十秒逃跑的时间,他数到九时就开了枪。


这一次他只数到了八。


 


人鱼特制的子弹在阻力极大的水体中畅行无阻,于是安迷修的背后抱起了血花,子弹直直地从背部抵达他的心脏,那些血丝散在水中,凄美得如一朵盛放的花。


 


人鱼飞船设计师倒下了,鬼狐取得了这场争斗的最后的胜利。


 


然而安迷修倒下时,脸上却带着得逞的笑容。


 


鬼狐也在这时听见了一个巨大的声音,他冲向窗边,却看见寻光二号周身散发着光芒,那分明是要启动的前兆!


 


 


 


“你到底干了什么?!”他不慌不乱的优雅终于被撕破了,露出了丑陋的一面,他一把揪住安迷修的领口,暴跳如雷。


 


下一刻,他的眼睛因为不可思议的图景而瞪大了


他死死捂着胸口,如果你能细看的话,你可以看见他胸口上一些细小的电流在游走。


 


>>


 


在最开头我们就说过吧,安迷修在六年前给心脏做过一个手术,从此以后,他跟海平面再也没有了缘分。


 


但是他不后悔,因为寻光二号的总控制的芯片就在他的心脏里,那艘飞船去了哪里,都跟他的心永远联系在一起。


 


现在,鬼狐听见垂死的飞船设计师临死前的声音了。


 


他高傲地宣布着:“……二,一,飞船发射。”


 


 


他的话音落下,飞船发射了,它会顺利地穿越超深渊深海层,深渊深海层,深海层,真光层,然后是那离安迷修有两万米远的海平面上。


 


两万米很远吗?真的很远,人鱼这么多年都没有游到尽头。


 


但是没关系的,他的心脏里有它的核心芯片,那艘飞船无论去了哪里,都跟他的心永远联系在一起。


 


尾声


 


凹凸历 2205年 在伟大的潜航员雷狮失踪后三天,一艘造型奇特的东西浮出了海面。


 


那像是一艘潜水艇,却又不像是潜水艇,所以姑且就叫做潜水艇吧。


 


雷狮坐在漆黑的船舱里。包裹着他的球形生物材料已经在上岸那一刻就碎掉了。现在他处在一片冰冷的海水中,脸色苍白。


 


船舱外传来了海浪的声音,熟悉的声音,像是上辈子才听过了。


 


他突然有些不想出去。他在黑暗中捏着手中一个小小的坚硬的东西。


 


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了。


 


寻光二号的门打开的那一刻,海风扑了进来,带来了阳光的味道。


不是那两万米以下的海底灰白的光,而是有着七种色彩的,大陆上温暖的阳光。


 


他眯着眼,手颤抖着,举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小小的鳞片。


 


他看着那块鳞片,看了很久,阳光太刺眼了,他的眼泪突然流了出来,那是海洋的味道。


 


这个从未有过恐惧,从未流过眼泪的潜航员哭得泣不成声。


 


“安迷修,你这死鱼,你的鳞片颜色……怎么还是黑的啊?”


 


END


这篇文有很多前后照应,反正我已经升天了。


我为什么要挑战这个难度?


安哥鳞片是黑的因为他已经死了,所以他的鳞片到底是什么色号呢?


我不管!这是我难度最高的作品!就算你们不爱它,我也要给它点赞!


 


 


 


 


 

【雷安】白银岛

🐴

凛冬季节:

 @〇〇亨利贞  生贺我终于旰出来了!难产请不要嫌弃!【呜哇】


 


一个小的故事,自己炫写了一个童话,感觉爽呆了【。】


 


白银岛


 


 他希望有一天,大海能告诉自己答案。


 



 


 


 


在第三百零一次回到原点后,鲸鱼有些累了。


 


加油啊!浪花推着它,一边推,一边喊着。


加油啊!海燕在它的前方飞着,给它指引方向。


 


加油啊!就连深海的人鱼都浮上来了,为它唱着歌。


 


可是鲸鱼却留下了眼泪:“可是我已经周游全世界三百次,我已经走过了每一个角落,为什么我还是没能找到白银岛?”


 


没事的,没事的。浪花,海燕,还有人鱼一起摇起了头。


 


他们说,总有一天,大海会告诉你答案。


 


 


>>


 


莫名其妙地,这两个人一起被困在了孤岛上。


 


前一秒,他们在打架,这一次骑士先生真的动了杀意,那双碧绿的眼都带着些猩血气,下一秒,一声爆炸响起,安迷修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睁开眼时就跟这他恨得牙痒痒的恶党来到了这个破地方。


 


骑士对眼前这海盗的怒气还未消,于是在岛上他们由打了一架,打到了你啃我的头巾我咬你的领带这种程度后,他们终于气踹嘘嘘并排倒在岛上了。


 


这时候,冷静一些的安迷修终于开始意识到这诡异的处境了。


 



“这是在哪里?”他愣愣地说了一句。


 


 


他望着眼前的海水,这世上不该存在这片海,那水透明得有了水晶的质感,你甚至不敢将手伸入,害怕它的纯净破碎时划伤你的手。


 


他又环顾了四周,这片岛屿被一片银白的沙盖着,安迷修抓起一把,这把白沙也很奇怪,它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看得让人慌神,根本也不像是海沙的模样,不知道是从哪里吹来的


 


安迷修脑子糊涂了,他的记忆也模模糊糊。他隐约记得自己在跟恶党打着架,然后呢?爆炸……不,不止爆炸,还发生了什么……等等,为什么一转眼就来到了这里?


 


对了,他为什么要跟恶党打架来着?


 


还没等安迷修想通,他就听见了雷狮的声音。


 


海盗头子带着可以把安迷修理智掐断的笑容:“安迷修,我骗你的。”


“哈?”


 


“我说,那个雷王星三皇子被我杀了,是骗你的。”


 


>>


鱼一直无忧无虑地活在大海的原点,但当它望见海市蜃楼里的那座孤岛时的那一刻,它便决定去远方。


 


“那座岛真是好看极了!”它欢快地摆着尾鳍,砸出一朵朵雪白的水花,“它是银白的,像是落在海面上的月亮一样漂亮!”


 


同伴们劝说它:“别去呀别去呀,那是蜃景中带来的东西,看起来离你很近,其实离你很远,它可能属于过去,也可能来自未来,就算你固执地寻找,也未必能找到呀。”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鲸鱼却说。


 


两方拉扯了很久,最后,还是那位活了千年的老女巫开口了。


 


“去吧,我的孩子。”


 


那双翠绿的眼眸似乎是在笑:“总有一天,大海会告诉你答案。”


 


>>


 


遇到了雷狮这样的恶党,安迷修不知道自己到底造了几辈子的孽。


 


此刻他没有力气跟雷狮再战了,只能磨着后槽牙,什么激烈的感情在舌尖上滚了几圈,最后都化为一句:“你为什么要骗我?”


 


“好玩。”雷狮毫无负疚感,他反而是欠扁地笑着的,“我觉得骑士先生的反应特别有趣,一点就炸,我要是那三皇子,都要被你感动了。”


 


“谢谢你,还好你不是。”安迷修说,“否则我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被生出来。”


 


雷狮没有接话,于是他们俩安静了一会儿。晶莹的海水滚过银色的沙滩,拖出一叠叠长裙后摆般迤逦的白色浪花。


 


“安迷修,”雷狮突然问,“你以前去过雷王星吗?”


 


 


>>


 


鲸鱼第一次周游完全世界后,并没有找到蜃景中的白银岛。但它没有气馁,它相信,岛屿不会逃跑,海洋不会扩张,只要足够努力,那他们总会在同一片大海上相遇。


 


是的,就是这样。老女巫笑着说,总有一天,无所不知的大海会告诉你答案。


 


>>


 


“我很小的时候,”安迷修努力回忆着,“去过一次雷王星王城。”


 


“那时本来是该去见三殿下的,可是出了点意外……”


 


 


安迷修很小的时候,被老师带到过雷王星的帝都。


 


老师去了一个地方办事,让他待在原地,办完事就接他去皇宫,见他未来的效忠对象。


 


这是安迷修第一次来到大都市,那些新奇的商店无时无刻不勾着他的好奇心,老师的话却让他不敢走远,理智与感情做着斗争,他最后折中了一下,选择在原地做半径较大的圆周运动。


 


就在他沉浸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人们开始惊呼,而安迷修感觉自己的怀里撞进了一个人。


 


似乎也是一个小孩,跑的时候没有注意就跟安迷修撞在了一起。


 


 


安迷修低头,他仰头,他们的眼神就相遇了。


 


小孩愣了愣,但很快他的眼神便镇定下来。安迷修便听见了一个傲慢的声音。


 


明明是个请求,却趾高气扬得如同发号施令。


 


他说,带我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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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就听他的话,带他逃跑,等你老师回来找你时,你已经没有人影了,等你回去时,你已经错过机会,对吧。”雷狮毫不费力地就推测出后面发生的事,“你把那孩子带到了哪里?”


 


“港口上。”安迷修说,“那时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那里船多,他好乘船走。”


 


“你就没想过他是谁就带着他跑吗?”


 


“一个孩子的求助,哪里需要思考那么多啊?”


 


 


雷狮没有了语言,这时太阳已经往西偏,他看着阳光下那片碧蓝的海水,和晃着银光的白沙,眼神突然变得烦躁。


 


“安迷修,看着我。”他拉过安迷修的领带,安迷修一个没注意就被他扯到相当威胁的距离。那张他恨得牙都要碎了的脸此刻就近在咫尺,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准备捕猎的大型动物。


 


“看着我,安迷修,”他的眼神咄咄逼人,“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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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第二次周游世界时,换了一条航道。在这条航道上有一千六百个岛屿,却没有一个是它期待中的,浑身泛着银光的岛屿。


 


一朵白云飘来了:“小鲸鱼呀,蜃景里的东西可不可信啊,它也许属于过去,也许来自未来,它甚至可能在另一个时空的景象呢。你这么苦苦地寻找,说不定是白用功呀。”


 


“我想试试。”鲸鱼说,“总有一天,无所不知的大海也许会告诉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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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党这张脸安迷修虽然不是刻骨铭心但也算是印象深刻了,这么久都没联想到什么,现在自然也不可能突然开窍。他感觉此刻心跳有些加速,但这只是原始的对危险的警觉,跟其他什么感情没有关系。


 


他一把推开雷狮:“恶党,你又想打架吗?”


 


“蠢货。”雷狮理了理领口,“我就知道你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安迷修脑抽了,他居然觉得恶党理衣服的姿势有那么一丢丢地……优雅?


 


安迷修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恶心到了,他连忙指使自己的视线跳入清凉的海洋,顺带让自己被恶党惹得火热的视野也降降温。


 


他还真的冷静下来了,于是开始继续自己中断的思考。可是越想他越迷茫了。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迷茫地问,“这个岛又是什么地方?”


 


“白银岛。”雷狮突然说,“将死之人才会到达的岛屿。”


 


“将死之人?”安迷修又怔住了,


 


雷狮又说:“我还听说,每次清晨被带到白银岛都是两个人,但是在晚上只会有一个人可以离开。”


 


什么白银岛?什么将死之人的岛屿?什么离开?这里鱼的影子都没有,哪里来的船带他们离开啊。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在藏书馆看到过这个传说。”


 


“你一海贼居然还会念书?”


 


雷狮懒得理他。


 


安迷修愣愣地说:“你不会是在诳我吧。”


 


“爱信不信。”雷狮往后一仰,倒在了银白的沙滩上。安迷修下意识地低头,那抹绿色又坠入了紫色的湖泊,他们的视线又相遇了。


 


不知为什么,从这个角度,安迷修倒是生出了一点莫名的熟悉了。


 


海盗头子说:“安迷修,按照传说,今晚过后我们应该就得永别了,这是一个值得庆贺的好消息。”


 


“那干脆,我们来满足一下彼此的好奇心吧。”他顿了顿,“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我就告诉你,那个雷王星的三皇子到底在哪里。”


 


>>


 


很小的时候,雷狮就计划着离家出走。


 


他一共离家出走了一千次,只有第一千零一次成功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回味过去的家伙,但是每当他不经意想起当年的事时,脑子里冒出的并不是他第一千零一次成功的经历,而是一千次失败中的某一个。


 


那天,他被某个家伙拉着跑了大半个城区。这是雷狮有生以来遇到的第一个比自己还能跑的同龄人,他不喜欢跟在别人后面,但是一路上,被那个人紧紧地攥着手,小小的雷狮居然觉得还不赖。


 


那只手是温热的,也是粗粝的,不像一个孩子的手,雷狮一直都记得。


 


他把他带到了港口,把他塞进了船里。船刚开没几十米,船长就接到命令返航了。他登上港口时,暗卫排成一排等着他,恭恭敬敬地把他押了回去。


 


“今天本来是想让你见一下你未来的骑士的。”国王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可你太让我失望了。”


 


在雷王星,骑士效忠只能等主人八岁,十八岁,二十八岁……依次类推。于是本来该在那天效忠三皇子的骑士又被自己老师带回了遥远的星系,也许等雷狮十八岁时,他会见到那个他错过了十年的骑士。


 


但也许和如果从来都是被造出来自我安慰的词,事实上,雷狮在十七岁时成功地离家出走,当了海盗,这辈子跟那个骑士都没缘分了。


 


按道理说是这样。


 


风尘仆仆地赶到雷王星的骑士得到了自己要效忠的那个家伙一年前就不知所踪。他万般无奈下,走进了一个女巫的帐篷里。


 


女巫有一双翠绿的眼睛,她似笑非笑,手指蘸着指甲油,画出了一只黑色的眼睛:“你要找的人应该会去凹凸星球。”


 


于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大海的源头,一只鲸鱼望见了蜃景里的白银岛。


 


 


>>


 


“哇,于是你就一路跟着过来参加凹凸大赛,然而你找了几个月,依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是吧。”雷狮打了声哈欠,“感人的效率,你家主子的尸骨估计都凉了。”


 


“我的故事已经说完了。”骑士看得出已经很克制了,“好了,该你了。先说好,这次不能骗我。”


 


 


雷狮看着安迷修,他想了想,缓缓开口:“我八岁时遇到一个人……”


 


我说带我逃,他就真的把我带去了海洋。


 


骑士不解风情地打断道:“您能说重点吗?”


 


“好吧。”雷狮讲故事的耐心没了,“重点就是,我也不知道。”


 


“靠!雷狮!”再次被骗的安迷修气得想打人。


 


但是雷狮居然没有还嘴,他看着海平线那里一点一点沉没的太阳,眼里的光也一点一点地熄灭。


 


“安迷修,如果我是三皇子,我可不想要你这样的骑士。”他说,“我最烦你们骑士了,给自己身上捆这么多道义,一举一动跟牵线木偶似的,我看着就恶心干呕。”


 


啊,感谢上帝,你不是那个三皇子,否则我光是想着都要天天呕吐。安迷修想这么回,但是他看见雷狮的眼神时,他又说不出话了。


 


雷狮的眼神太安静了,这不像他,他是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不管什么时候,他的眼睛都该是让人心头一紧的。


 


安迷修下意识地想转移话题,于是他便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你说的关于白银岛的事,是真的吗?”


 


“我都说了,你爱信不信。”


 


“哦。”安迷修又默了一会儿,他努力回想着今天他们打架时最后的情况,那些记忆碎片调皮得就像是流星的尾巴,他怎么也抓不住。


 


“这沙是从哪里来的啊?怎么看怎么不像海沙。”


雷狮没有理他。


 


“如果会只能有一个人离开的话,那么我应该会在这里吧。”他抓起一把晶莹剔透的白沙,“我记得,我应该是离爆炸要近一点的。”


 


过了一会儿,雷狮开口:“那太好了。”


 


这时候,星空已经降临在他们头上了,慢慢地,星空近了些,像一层轻纱缓缓地飘落,安迷修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神奇瑰丽的景象,当那层轻纱落在他头顶时,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然后他整个人都轻盈起来,星空重新变得高远,他抓着那层纱飞了起来,缓缓地飘向那极远的天空。


 


“哇!雷狮,你看!”他下意识地回头,却发现恶党却还待在岛上,他安静地仰头望着安迷修,那双紫色眼里有星光在静默地流淌。


 


“雷狮!你怎么还在那里啊?!”安迷修的心里突然有些惊慌,他扔掉手里的星纱,可是星空却已经抓住了他。他越来越高,在天空无助地挣扎着,可是不管他把手伸得怎样长,雷狮都离他越来越远了。


 


安迷修突然愣住了,因为他突然看见了那座白银岛的全貌。还海面上,那是一片银白的沙滩,但是安迷修在这个高度看清了那海面下隐藏的部分。


 


那是一具鲸鱼的骸骨。


 


雷狮坐在鲸鱼的尸骨上,他望着逐渐远去的安迷修,慢慢地开口,那么远,但是安迷修还是看清了他在说什么。


 


他说,你自由了,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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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在周游世界后一千零一次后,终于变成了一只垂垂老矣的鲸鱼。它找寻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却依然没有找到它幼时见到的那座岛屿。


 


 


在一个清晨,它永远地闭上眼睛。它的身体本该沉没为鲸落,然而它没有。因为执念,它在海面上漂浮着,腐烂着,最后化为一架白骨。


 


慢慢地,一些不知从哪里被吹来的沙落在了它雪白的骨架上,一点,一点,最后积出了一片银色的小沙岛,这些沙子在太阳下泛着光,就跟白银一样。


 


蜃景里的景象可能属于过去,可能来自未来。


 


于是很久以前的一只小鲸鱼望见了那片泛着银光的岛屿,那座它穷其一生也不可能找到的岛屿。


 


但是我还是希望,在它选择固执地漂浮在海面的那一刻,大海告诉了它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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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赛no.4 雷狮,死亡”


 


安迷修在医院里听到这样的消息,有些晃不过神。


 


他努力回忆着那一天发生的事,除了最后那场爆炸,他什么都记不清了。


 


有什么事发生了,最后一定发生了什么的。


 


“雷狮吗?好像是被一场爆炸波及了……”


 


“嘿,你知道吗?雷王星的好像派人来凹凸星球……我现在才知道雷狮居然是个皇子!”


 


“不可能吧……他一个皇子来什么凹凸大赛?”


 


 


 


周遭人的议论声钻入他的耳朵,像小锯齿似的切割着他的神情。安迷修敲着脑袋,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思考。


 


他茫然地望向窗边,也许是幻觉吧,他的视野里又出现了那片浑身泛着银光的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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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安迷修取得了凹凸大赛最后的胜利。


 


“你可以许下你的心愿,你可以改变你的星球的命运,你可以得到无上的财富,你甚至可以跟我们平起平坐。”七神使在安迷修面前演变出充满诱惑力的图景。


 


安迷修对那些栩栩如生的未来不感兴趣,他问:“可以让参赛者们复活吗?”


 


七神使说:“很抱歉,按照规定,这个愿望是禁止的。”


 


“哦。”安迷修眼里的光灭了,“那我就问几个问题吧。”


 


安迷修问:“那场爆炸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神使们沉默了。


 


安迷修又问:“为什么他要瞒着我?”


 


这时,七神使中的一位女性开口了:“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你当他的骑士呢。”


 


 


 


安迷修默了默:“的确,我已经没有资格当骑士了。”他又抬头,“我也没有资格许下任何愿望。但我希望我能带走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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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大海上有了这么一个传奇的海盗。


 


作为一个海盗,他从不杀伤抢掠,相反的,他只洗劫其他罪大恶极的同行们,并把抢来的财宝分给沿海穷苦的渔村们。甚至,他不仅武艺高强,礼仪也相当周到,他对女性谦让而尊敬,脸上的笑容能让村里的老修女春心荡漾一把。


 


慢慢地,他有了很多追随者。慢慢地,他们的海贼团名扬四海。


 


可是大部分都不知道这个海贼团长的名字,大家都叫他“五星”,因为他头上绑着的头巾中央画着个五角星。


 


 


人们问船长,你为什么要当海盗。


 


船长说,我希望有一天,能在海上找到一个答案。


 


 


尾声


总有一天,无所不知的大海会告诉你答案。


 


又是多少年过去了,安迷修从海上退了下来,在一个沿海的渔村过起了隐居的老年生活。


 


这个渔村相当贫瘠,据说它位于海洋的源头,所以没有多少鱼。但是安迷修倒是看见过不少鲸鱼的尾巴在海面上扬起优美的弧度,又落下。


 


有一天,清晨,几个小孩在海滩嬉戏着,他在那里散着步,洁白的浪花舔着他的脚掌,很舒服。


 


也就是那时,他听见了渔民的惊呼:“看,海市蜃楼!”


 


于是他抬起了头。


 


远方的天空中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打戏,主角是两个年轻人,一个拿着锤子,没砸一下雷电暴虐,一个拿着双剑,每舞一下狂风肆虐。


 


渔民们哪里看过这样的神仙打架,纷纷围上来。


 


“那是死对头吧……打得这么凶。”


 


“诶呀,两个小哥都太厉害了……不知道谁会赢啊。”


 


也就在这时,画面里突然火光四起,炽热的气浪掀开,那是一场爆炸。


 


人们开始惊呼,不为那场爆炸,而是因为在那场爆炸发生时,其中那个戴着头巾的小哥突然将眼前愣住的人拉进了怀里。


 


就那么死死地护住了,这辈子也不肯松手。


 


画面渐渐消失了,人群静默了,有女人的抽泣声。


 


 


 


安迷修静在了原地,从画面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血液就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笑容嚣张的家伙,感觉胸口闷闷的,就像是有人对着那里来了一脚。


 


他感觉答案就在眼前了,无数情感在心中涌动着,只差一个发泄口,就可以喷涌而出。


 


困扰他多年的问题就要解决了,隔着一层纱……只差一句话就可以捅破。


 


一个孩子突然开口,脆生生的声音:“我觉得,那个戴着头巾的哥哥是爱着那个拿着双剑的哥哥的吧。”


 


于是人们听见一声近乎悲怆的呜咽声,他们回头,惊讶地看见那个脸上总是带着亲切笑容的老人的脸上满是泪水。


 


“爷爷,你怎么了?”


 


他只是哭着,却说不出一句话。一句话也不用说了。


 


 


只要你去海那里,那么总有一天,无所不知的海洋总会告诉你答案。


 


 


在这个清晨,一个早已不是骑士的海盗哭得泣不成声。


 


也就在这时,海风轻轻拂过他的眼角,带走了一些眼泪,于是白银岛上的白沙又多了一粒。


 


END


哦,写完了,饼饼你不准嫌弃我【哭瞎】。


 


 


 


 


 

【雷安】情人豆

凛冬季节:

这是给木爹的G。木爹说要提前交,我就极限地想写一个关于植物的童话,然后这个故事砸中了我。


一个有点温馨有点残忍的童话,有转世设定!其中案件有参考QWQ架空世界,一些小错误就不要在意啦!


 


顺便说一句,个志信息是下周末放,预售10.1晚七点,记得关注哟


最后个人归档:崽子们的贼窝


 



 


曾经有这么一个故事,一对夫妇的独生女儿失踪了,当地警方对此毫无头绪,低效地排查一番后草草地将此归为悬案。


 


这对夫妇老来得女,自然不接受这样草率的结局。他们万般无奈下,只能找到当地著名的灵媒师,乞求他能借助神明的力量探清他们女儿的下落。


 


灵媒将手放在水晶球上,合上眼睛。半晌后,他在夫妇紧张而期待的目光里睁开了眼。


 


“你们的女儿,我找到了。”


 


“请问!请问她在哪里?”


 


灵媒的声音悠悠地响起:“她在世界各地。”


 


当安迷修第一次从艾比那里听说这个故事时,他并没有听懂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用心去想。那时他正忙着出国前的一系列准备,忙着跟一些人搭上线,忙着跟另一些人划清界限,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去思考这个恐怖故事了。


 


“全世界啊!你想想全世界啊!一个人在什么状态下才能在世界各地呢?当然是……”在提示了几遍后,艾比对眼前这个明显不在状态的系第一的高材生的智商产生怀疑。她正要放弃治疗地说出答案时,她的弟弟递了只手过来,然后一把把她拽走了。


 


“姐姐啊……你可真不会挑时间,你知不知道安哥最近和雷狮分了啊?”


“啊?分了?!为什么分?”


“唔……应该还是安哥出国这事吧,听说他以后不会回来了。”


“啊……真的分了啊……”艾比回头望去,穿着白衬衫的男孩正低头整理笔记,他拿笔的手很稳,笔尖流畅地从纸面上滑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对吧……”艾比皱眉,悄悄朝安迷修那里比了比,“你看,那个情人豆的手链他还带着呢……”


 


等教室人散后,安迷修停下了记笔记的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字的纸面发神——当然空无一字,他的笔压根就没墨。


 


天空中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应该是有飞机经过。学校靠近机场,总有飞机从上空飞过。安迷修以前喜欢望飞机,学着那些神棍用手指比出一个框——据说集齐一千架飞机可以实现一个愿望。雷狮总嘲笑他迷信,框飞机也是,买情人豆的情侣手链也是……


 


他摇摇头,强行打断自己的思绪,拿起书本分散自己注意力。时间在流逝,飞机的声响渐渐远去,他的眼神依然停留在第一行。


 


当那洁白的机翼隐没在远方的云彩后,安迷修合上书,轻轻叹了口气。半个月后,他将乘上某一架飞机,那架飞机会经过学校的上空,然后载着他,一去不返。


 


“恶党啊……可能很久都不能再见面了吧?”


 


他以为他们很久不会再见面。事实上,他们再也没法再见一面。


 


仅仅只是半年后,从国外接到消息的安迷修翘掉了学校的课,连夜赶回了祖国。当他踏进警局的那一刻,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出当年自己的小学妹给自己讲过的一个恐怖故事。


 


——“全世界啊!你想想全世界啊!一个人在什么状态下才能在世界各地呢?当然是……”


 


“目前,已经有数十个居民举报发现可疑碎块,经过法鉴定,已经确定尸块属于同一人,被害人身份已确定,为本市A大在读生……”


 


“警方目前已控制几位嫌疑人,欢迎广大市民提供线索……”


 


他独自在异国他乡时,也总能通过凹凸地图一直没删的定位系统找到雷狮的位置。但当他真的再回到故乡时,他发现自己却找不到雷狮了。


 


因为雷狮在C市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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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利用假期在当地警部找了一份实习工作。干的事不多,就是每天和负责仓库管理的老大爷一起喝茶看报。


 


我从一出生下来就知道怎样讨人喜欢,于是三天后,那个以古怪闻名的老人便成了我的忘年交。四木爷在这里干了几十年,见过听过不少诡异的案件,没事的时候他就爱跟我扯那些奇闻异事。我也最爱研究这些古怪的玩意,所以每天的时间过得都很愉快。


 


后来,我们再混得熟一点,话题也变得更广了。


 


一日,老爷子开口问我:“小雷啊,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有女朋友不好,不自由,而且我也没兴趣。”


“哦,你年纪不小了,要赶紧的啊。我看食堂的小张应该就有对象啦。”


“哦?四木爷啊,你怎么知道的啊?他告诉你啦?”


 


老爷子一手指了指另一只手的手腕:“我看见他带了情人豆的手链。”


 


情人豆其实也就是基因变异的杰克豆,那是一种豆类种子。据说这种子生命力顽强,你在陆地上放它个几十年,再埋进土里浇点水,还是能长出小苗的。


而情人豆手链是从六十年前开始风靡的,现在热度依然不退,简直要成我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了。其实那也就是一般的手链,一根绳捆着一颗情人豆,情侣们一人一条,据说带着就能获得幸福。


 


我对这种骗钱的玩意向来嗤之以鼻:“情人豆啊……我就算有女朋友,也不想带这玩意啊。”


 


“那可不一定,要是你喜欢你小媳妇喜欢得紧,她逼你带,你还不得服软?”


 


我不置可否:“那我会努力告诉她,这玩意除了秀恩爱以外,一点用都没有——而且,秀恩爱,死的快,所以她最后会被我说服,选择放弃这东西。”


 


“你这年轻人可真有趣。”老大爷笑了。


 


“不过,这情人豆可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啊,六十年前一桩碎尸案本来要归于悬案了,最后的突破点都要归功于情人豆呢!”


 


“啊?还有这事?”


 


“对啊,你听我慢慢讲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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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前的夏天,C市下了一场雨。雨水洗净了城市里污浊的空气,也洗去了一些人离去的踪迹。


 


A大的一大四学生在七月28日20:30分登上了一辆出租车,从此以后便跟家人断了联系。


 


两日后,一环卫工人在垃圾桶内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打开后发现以后是一些碎肉块。她起先并未在意,以为是别人丢的猪肉。然而在她清洗时,她却洗出了一个眼球。


 


环卫工人意识到不对后立马报案,随后,警部又陆续接到了一些居民的报案——他们都分别在不同的地方发现了疑似人体残片的碎块,而经过DNA鉴定后,这些碎块属于同一个人。


 


这就是A大学生碎尸案的开始了。在确定了死者身份后,专案组开始进行排查,该学生平日作风张扬,惹了不少仇家,所以嫌疑人都可以用货车装。然而一个星期后,而死者的身体部分不仅没有找全,专案组也没有任何关键性的突破。


 


就在警方一筹莫展时,当地的公安局突然来了一个人,声称想要了解情况。那是一个才从国外赶回的年轻人,他望着警长,碧绿的眼眸里氤氲着名为悲伤的情绪。


 


“我是他……他以前的同学安迷修。我可以看一看他的遗体吗?”他开口,嗓音有些哑。


 


“我很抱歉,”警长摇头,“遗体残骸目前作为重要证物,而你也并不是死者的直系亲属。我们不便提供更多的消息。当然我们欢迎您向我们提供更多的讯息……你知道死者的人际关系吗?”


 


“谢谢。”他想了想,声音低了起来,“我想不出来……我并没有那么了解他。”


 


年轻人离开了,警长望着他的背影,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个叫安迷修的真是重情重义,为一个半年没见的同学从国外跑了回来……这个时间段他们没放假吧?”


 


“何止是朋友。”警长悠悠地望了助理一眼,“他们至少是前男男友的关系。”


“咦?您怎么看出的?”


“神态,语气,动作……还有你看,那家伙手上戴着情人豆手链。”


“戴情人豆手链的可多了啊?”


“你再看看这些照片。”


 


警长从资料袋里拿出一叠照片,照片是死者近段时间的照片,那个紫眼睛的男孩在相片里笑容飞扬。助理看着看着就跟着沉默了。


 


他发现,那个笑容张扬的大男孩,每一张照片里,他的手腕上都有一根情人豆的手链。


 


三秒后,又一声叹息在房间里响起。


 


“希望他能快些走出去……我们也要抓紧搜寻尸体了,希望剩下的那些碎块上有一些凶手的线索啊。”


 


“是啊……”警长扭头望向窗外被雨丝笼罩的C市,“可是C市这么大,我们警犬数量也不多,影响也不太好……总之搜寻工作真的是很困难啊。”


 


然而就在一天后,他们再次见到了安迷修,这一次,他的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你们能看看吗?”他轻轻开口,声音里摸不出情绪,“里面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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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他有一双碧绿的眼。


 


黑色的人影在我身旁攒动,像是水里的游鱼。我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他的眼还亮着,里面埋着太阳的种子。


 


“雷狮,你看啊。”他拉过我来到一个小地摊前,“情人豆手链,店主,给我来两条好吗?”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情人节礼物?”我挑眉,“恕我拒绝,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迷信的玩意。”


 


“谁管你,爱戴不戴。”他却付好了钱,回头朝我笑笑。


 


“反正要不是这个,要不没有。”


 


我讨厌极了这些唬人的小玩意,可他却乐此不疲。我想要拒绝他,可他却朝我望了过来,眉眼弯弯,于是我就突然忘记了该怎么拒绝。


 


“好吧,好吧。”我粗鲁地把东西抢过去,“你赢了,我戴,我戴。”


 


——“小雷?你在发什么神?”


 


我晃过神来,刚刚的画面如雾气一般在脑子里散去,我眼前出现了老爷子关切的脸。


 


“哦哦哦,我刚刚是在思考,那年轻人……”我努力回忆着老爷子的故事进度,“对了!那家伙是怎么找到那些碎块的?是碰巧吗?”


 


“不知道。”老爷子再次陷入回忆,“……那还不算完,接下来的几天,他又陆续找到了一些残体……如果不是因为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估计都要被认定为凶手了。”


 


“他怎么办到的?”


 


“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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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找雷狮,或者说找雷狮的某一部分,的确靠的是直觉。


 


安迷修的爷爷是个很有名的风水师,他从小耳濡目染,对某些事物也有着特别的感应。他以前常常靠着自己的第六感寻找社区里走丢的阿猫阿狗,一找一个准,他也挺高兴自己的能力能为小区邻居们做点实事的。


 


雷狮说,屁的神秘感应哟,你只是运气好一点吧。


 


安迷修回道,你不信就拉倒吧,我迟早会证明给你看的,古老的习俗巫术并不全是空谈的。


 


雷狮笑了,他笑起来眼睛像只狡猾的狐狸,好啊,可不要让我等太久。


 


“我没有让你等太久吧……雷狮?”安迷修盯着那刚刚从树洞里找出的黑色塑料袋喃喃道。


 


郊外的树林安静得风都噤了声,一棵棵松柏像是一座座耸立的墓碑。


 


过了几秒,安迷修似乎感应到什么,那双碧绿的眼里涌出带着点疯狂的悲戚。


 


“不……你不在这里……”他低声喃喃道,声音却变得庄严起来。


 


“我会找到你的,绝对,我会找到你的。”


 


他承诺着,即使他要承诺的人并不在这里。


 


即使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觉得,雷狮并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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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听着老爷子讲故事,我却觉得口干舌燥。我端了两杯水过来,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拿着,慢吞吞地喝起来。


 


“然后呢?”


 


“一连好几天,那家伙都带了不少碎块过来。然而那也就是死者的碎块和一些衣物,凶手应该还是小心的,上面并没有找到指纹。那年轻人虽然也算是帮了忙,却没让案情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后来警方都想要在另外的方面寻找突破点了……因为那尸体实在是被分成太多块了。这边暗示那年轻人不用再找了,可是听说,那家伙依然跟着了魔一样地在全市转悠者找碎尸……但是他要找,我们这边也拦不着,再说警方也挺欢迎他去找的,说不定能碰碰狗屎运呢?”


 


“嗯……”


 


“不过警方其实对他也没报多大希望。因为后来几天他都没有再来过了,那时的警部都估摸着他该是放弃了……小雷,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想说不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别说开口了,我呼吸一下都难受。


 


我眼前浮现出一个身影,他在炽热的阳光下,在狂暴的风雨里,白色的衬衫被汗水或者雨水完全浸湿了。他的皮肤被晒得有点黑,可是脸色却那么苍白,在太阳下,像是一片快要融化的雪。


 


我想伸手去抓他,他却一个转身,身影如烟雾一般散尽。空气里溢满苦涩的滋味。


 


“四木爷……”我按住心口,“你说,那家伙在找那些碎尸时……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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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第一次找到雷狮的尸块时,心脏绞痛得差点没晕过去。


 


当他第二次找到雷狮的尸块时,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


 


 


而他第三次找到雷狮是在垃圾场里,臭烘烘的垃圾填埋地上是推挤如山的垃圾塑料口袋。一群野狗在上面争抢什么东西,安迷修定睛一看,淡定地点点头,哦,雷狮。


 


他操着两根木棍赶走了野狗,然后把那些同样臭烘烘的碎肉重新打包好,然后面无表情地坐在高高的垃圾堆上,把它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安迷修低头:“雷狮,现在我以前说你是人渣你还不服,现在你看,我说你是人渣,你都只能憋着。”


 


“人渣,人渣,雷狮你个人渣……活该被人大卸八块的人渣……”


 


野狗在不远处不甘心地叫着,垃圾场上的风带来雨水的味道。


 


安迷修仰起头,夏天的季雨骤然跌入他的眼里。


 


“你不在这里……”他的声音染上了雨水的潮湿,“你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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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年轻人,第三次找到尸块后,据说警方那边都起了挖人的心思……然而第三次的尸块上除了安迷修的指纹以外什么都没有。”


 


“这算是破坏物证了,警方也觉得让他一个平民找下去不太合适了,正想禁止他的行动时,然而他一连十多天都没有再来过。”


 


“那时碎块也找得差不多了,这边也想也许他是放弃了,也没有再管了……”


 


“直到那天,这边接到了他的电话。”


 


——我找到他了。


 


那个人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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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在这片废弃的工厂周边地毯式地找了三天三夜,依然一无所获。


 


然而他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雷狮就在这里。这三天里,安迷修几乎没有合过眼,他在老厂房里上上下下,一寸一寸地搜索着,他把工厂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他甚至趴在楼梯上,一个一个地敲着听回声,来判断是否有暗格——即使那些阶梯一看就是水泥做的。


 


三天后,他看东西已经有了重影。他的脚步开始虚浮,肚皮几乎要贴在背上,整个人看起来都沧桑了几十岁。


 


最后,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一直坚定的年轻人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是否正确了。他走出了厂房。那天飘着小雨,厂房外的泥土又湿又滑,他身子又变弱了,没走几步就一个步子不稳,摔了个狗啃泥不说,还满眼冒金星。


 


这眼一花,他又产生幻觉了。雷狮正蹲在他身旁,低头看着他出洋相,那双紫色的眼眸带着恶作剧一般地戏谑的笑意。


 


——“屁的神秘感应,我看你只是踩了狗屎运吧。”


 


“恶党啊……”心脏像是被开了口口,积藏了这么多天的悲伤与疲倦一涌而出,安迷修几乎是要咆哮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跟我对着干吗?”


 


“雷狮!!”他闭着眼睛用尽力气咆哮道,“你到底在哪里啊?!!”


 


你在哪里啊,你到底在哪里啊。


 


雨声似乎大了起来,泥水流过他苍白的肌肤。年轻人又冷又饿,刚才的嘶吼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的身体哆嗦起来。他趴在地上翻了个身,用手揉了揉眼睛,却越揉越疼,最后,生理性地盐水从他的眼角淌出。


 


“真是见鬼了……”他憔悴地骂道,微微扭了扭头,想要换个姿势站起来。


 


下一秒,他看见了一个东西。


 


然后他的神情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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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接到了电话,立马就赶去了。他们照着年轻人指的地方,挖出了一些埋在那里的碎块……那应该是手的位置,里面有几根手指。”


“后来警方发现,手指甲里有一些皮肤组织,那东西并不属于死者……然后靠着DNA的检测,警方顺利地锁定了嫌疑人,然后这案子也算破了。”


 


“哦……”我喝了喝水,听到最后,我的脑子不知为何就像是生了锈,眼睛酸酸胀胀的,也很不像我。


 


“对了。”缓了几秒,我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起来,“四木爷,您不是说着案子侦破关键是情人豆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听我说嘛,那情人豆不是其实是活种子吗?那凶手处理手的部分时,没有注意,把种子一起埋了。那又是雨季,情人豆就适合在雨季长呢,那种子在埋尸的位置发了芽,然后被那年轻人发现了呗?”


 


“哦……但是不对啊?”我还是没想明白,“天底下豆科植物都长那样,那年轻人怎么知道那颗植物是他情人的情人豆啊?不会又是靠直觉吧?”


 


“诶,那我就不清楚了,可能还真的是……”


 


“四木爷!”他正说着,食堂的小张走了进来,“您那里有激光笔吗?”


 


“有啊?怎么,你想干什么?”


 


“在种子上写字。”小张龇牙,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我媳妇迷信,非要我在情人豆上刻什么愿望,说以后埋在土里,等长出来,愿望就实现了。”


 


“哦……小雷,你去帮我拿一下……小雷?你在发什么神呢?”


 


“我明白了。”我失神地喃喃道,“我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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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在和雷狮交往后的某个纪念日里,给雷狮买了一条情人豆的手链。


 


“其实呢,这情人豆不止赐予情侣幸福这一个传说。”安迷修指着手腕上那颗黑色的种子,“它其实原本叫魔豆,有实现别人愿望的能力。”


 


“哦?怎么实现?”


 


“这种种子的胚乳会伴随整个种子的发芽器,只要用激光在种子上刻字——其实也就是在它的胚乳上刻字,等它长出来后,就会有一种,魔豆的叶子上长出你写下的文字的感觉。”


 


“而传说中,只要你把愿望刻在上面,等种子破土而出,文字重见天日时,就是你的愿望实现的日子了。”


 


“哦?这么好?”雷狮不以为意地挑挑眉,“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把种子埋了啊。”


 


安迷修认真地反驳:“这手链我可是想带一辈子的啊。”


 


他回答得那么自然,就像是这个答案是出乎本能,而不是基于思考。于是不自在的人变成了雷狮,他扭过头:“那这功能不是对你无效?”


 


“谁说无效啊,我可以刻个世界和平之类的,愿我死后世界和平。”


 


“那你死前呢?”


 


“当然是我来维护和平了。”


 


“啧,真傻。”雷狮找回了场子,毫不留情地鄙视道。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挂在自己手上的手链,摇头道:“让我戴着这玩意已经够让我受了,在这上面刻自己的愿望……我这辈子和下辈子都不会做。”


 


一年后


 


一个狼狈的年轻人在雨里泣不成声,他跪在湿润的泥土上,他的膝盖前,一株豆类植物的幼苗在雨中舒展着自己的身姿。


 


——“只要你把愿望刻在上面,等种子破土而出,文字重见天日时,就是你的愿望实现的日子了。”


 


它的叶片上写着一些细小的文字。


 


“安迷修,我想再见你。”


 


“雷狮……”安迷修哽咽道,“我终于见到你了。”


 


尾声


 


四木爷看我状况不对,就自己去给小张翻激光笔了。我百无聊奈地翻报纸,一不小心就翻到了半个月前的。


 


那是一份讣告。半个月前我们C市一个有头有脸的风水师去世了。他曾经在国外深造过,拒绝了数个大公司抛来的橄榄枝回到了故乡发光发热。这家伙一直单身,生前热衷于慈善事业,死后基本上也把所有的财产捐出去了——除了他买下的一块废地。


 


我之前本来没什么感想,我对他人的生死一向不敢兴趣。可是今天听了四木爷的故事后,我对着报纸上那个名字发了好一会儿呆。报纸上还有照片,一个老人,看得出年轻时英俊的痕迹。我看着,看着,当我看到他手腕上的东西时,视野又模糊了。


 


“小雷,你是不是有一点不舒服啊?要不你今天先回去?”


 


“不,不用担心,”我擦了擦眼睛,“对了,四木爷,你知道那个安迷修埋在哪里吗?”


 


“安迷修?那个风水师吗?我也不清楚,反正不在我们的公墓里。不过他一个风水师,应该是给自己挑了个风水宝地埋吧?”


“哦,好的。”


 


那天放班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约着我的狐朋狗友去逛酒吧。我一个人在城市的街头游荡,明明是夏天,风却这么冷,我却那么冷。


 


我不知道自己转悠了多久,一回神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一片没有到过的地方。这里没有酒馆,没有KTV,没有任何娱乐场所,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我不懂为什么政府没在这么大一片土上动工,难道说它被什么钱多的家伙买下来了吗?


 


我一思考问题,一个没注意,就被绊了一跤。我被摔得眼冒金星,缓了好久意识才重新回到身体里。


 


而也就在我想要起身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株很普通,很普通的豆类植物,就跟千千万万的豆类植物没什么两样。


 


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在看到它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脑子里突然回荡起一个人的声音,那么好听,像是上辈子才听过的。


 


——“只要你把愿望刻在上面,等种子破土而出,文字重见天日时,就是你的愿望实现的日子啦。”


 


也就在这时,我看见了那叶子上,小小的愿望。


 


“雷狮,我也想见你。”


 


END


 


 


极限赶稿,希望不要嫌弃QAQ。给阅读理解差的朋友讲讲,那个小雷是雷总的转世,而最后的叶子明显就是安哥他埋在了那里。而安哥最后的愿望是再见雷总一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实现了吧。